1951年的最后一天,下午两点半。
上京市,政务院第一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铺著墨绿色呢绒布,边缘已经磨得起毛。
督察院院长周铁山站在黑板前,手里捏著粉笔,眼睛下面两团青黑。这二十多天,他平均每天睡不到四个钟头。
周铁山清了清嗓子:“总统,首相,各位同僚。我代表整风运动联合工作组,匯报十二月五號到三十號,二十五天以来的初步成果。”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名字:齐东。
粉笔在黑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周铁山每个字都咬得很重:“齐东,原西湖分局副局长。”经最高法院三审终审,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涉案总金额三千六百余万,冒领、侵占土地三千二百亩。其子齐文友,数罪併罚,判无期徒刑。”
底下有人倒抽冷气。
周铁山没停,继续写:警察系统。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油印材料,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分发。
“由此案牵出上京市警察系统腐败窝案。截至目前,市局及下辖各分局,共立案调查四百七十三人。其中处级以上二十一人,科级以下四百五十二人。涉案总金额”
他顿了顿,看了眼材料上的数字,確认似的又看了一眼。
“九千九百余万元。”
“哗——”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肃静!”赵春立敲了敲桌子。
周铁山等声音平復,继续说:“市局局长刘建军,在十二月七號主动投案。经查,其本人未直接贪污巨额公款,但在任期间收受菸酒、礼品、红包累计三百二十八万元,对系统內腐败问题失察失管。”
“鑑於其主动交代、积极退赃,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周铁山说完,看向后排警察系统那几个倖存者:“警察系统的问题,我就不念了,材料上有。简单说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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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安管理收保护费,交通罚款不开票,户籍许可明码標价。一个餐饮许可证,三千到五千不等,看地段。”
他顿了顿,加了句:“哦,还有嫖娼抓了放,放了抓,循环创收。这套路,跟旧社会巡捕房有啥区別?”
底下有人低下头。
龙少华一直没说话,很仔细的看著周铁山的报告。
周铁山翻开第二份材料:“接下来是粮食系统。
工作人员又发了一轮油印纸。纸上的字密密麻麻,还带著油墨味。
周铁山说:“根据群眾举报和市场暗访,我们发现国营粮油店大米卖三块钱一斤,但街头私贩普遍卖两块四到两块六。差的那几毛钱,哪去了?”
他走到黑板前,画了个简易流程图。 “第一,收购环节。国家规定,为保障农民利益,粮食局下乡收粮,按品质定价一块八到两块一。实际操作呢?
一等米按二等收,二等按三等收。一斤压一毛,一千斤就是一百块。一个市一年收多少粮?这笔帐,自己算。”
现在轮到粮食系统的干部开始擦汗。
“第二,运输环节。粮仓到加工厂,加工厂到粮油店,运输损耗国家有定额。一百斤允许损耗两斤。有人就敢报五斤。那三斤的粮食哪去了?进了黑市。
上个月我们蹲点,抓到一车从第三粮库开出来的卡车,司机半路拐进小巷子,卸下来二十袋米,全是『损耗』。”
他冷笑一声:“第三,加工环节。稻穀出米率有標准,一百斤稻穀出六十五到六十八斤米。
有些加工厂和粮仓管理员勾结,用老旧设备加工,出米率压到六十二斤。少的那三斤米,也进了私人腰包。”
“第四,销售环节。粮油店把好米掺陈米,三块钱的价不变,品质只值两块五。或者更直接。卖一百斤,只入帐八十斤。剩下二十斤的钱,店员、店长、片区经理分。”
“第五,也是最隱蔽的,轮换套利。政务院要求储备粮定期轮换,以保证粮食新鲜。具体操作是:卖出陈粮,购入新粮,差价由財政补贴。
但有些粮库,將同一批粮食反覆轮换。今天从甲库卖给关联商贩,明天商贩再卖回乙库,凭空製造购销记录,套取財政补贴。”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上京粮食总局,一名副局长、七名处长、十九个粮库主任,已经带走。
初步估算,仅上京一地,每年通过这些手段流失的粮食,够十万人吃一年。流失的资金至少三千万。”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三千万,能买下一千万斤大米,也就是5000吨大米。
有人小声嘀咕:“怪不得我老婆老说,粮油店的米蒸出来不香,还以为是新米品种问题”
周铁山耳朵尖,扭头看过去:“品种?是人心出了问题!”
龙少华这时候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一斤米赚一毛,看著不多。但上京六百万人,一天要消耗多少大米?一个月呢?一年呢?
这一毛一毛的,能堆成金山。老百姓买米多花一毛,一个月伙食费就要多好几块。他们一个月才挣多少钱?”
眾人低著头,都默不作声。
“继续说。”龙少华示意周铁山。
周铁山翻开第三份材料:“交通部方面。”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李振邦。这位交通部长坐得笔直,面前摊著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周铁山念道:“交通部长李振邦,在整风运动开始后,主动封存所有在建工程帐目,要求各项目负责人自查。
十二月十五號,他亲自带队突击检查上京到河內国道扩建工程第三標段。”
他顿了顿,看了眼材料:“在施工现场,发现水泥標號不达標,砂石料掺河沙。项目总监、施工方负责人、监理公司代表
一共八人,被当场控制。李部长下令,全线停工整顿,所有材料重新检测。”
李振邦这时候举手。
“李部长请讲。”周铁山说。
李振邦站起来,没看材料,直接说:“截至昨天,交通部自查上报问题工程十七处,涉及资金三点二亿元。主动交代问题的干部四十一人,上缴违规所得七百余万元。”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另外,我把我侄子李玉川的工程公司,从合格承包商名录里剔除了。他参与了两个標段,被查出偷工减料。”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这也太狠了,连自己的侄子都给弄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