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车在距离吴氏宗祠百米开外的广场上,稳稳地停住。
司机和那三名黑衣壮汉几乎在同一时间落车,他们的动作依旧如来时一般,安静而充满了仪式感。
其中一人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吴忧迈步落车。
当他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广场上的那一刻,苏清欢通过车窗,看到了一幅让她永生难忘的画面。
只见那座宏伟的吴氏宗祠前,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怕是有数百人之多。
他们全都穿着统一的深色传统服饰,按照某种特殊的串行,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祠堂前的台阶下。
站在最前面的,是几十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神情肃穆,眼神里却又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
在他们身后,是数百名中年人和年轻人,同样是表情庄重,鸦雀无声。
整个巨大的广场,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一丝杂音。
这阵仗,比苏清欢见过的任何国家级别的欢迎仪式,都更加震撼,更加充满了压迫感。
苏清欢和她的团队,也跟着下了车。
当他们站在这空旷的广场上,面对着那数百道目光,和那座如同巨兽般盘踞的古老祠堂时,一股渺小感油然而生。
摄象师老王的手在抖,但他依旧死死地扛着摄象机,将镜头对准了这一切。
助理小李已经吓得躲在了苏清欢的身后,脸色苍白。
苏清欢的心跳快得象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但她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记录的,将是足以加载史册的画面。
直播间里,早已突破三千万的观众,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宏大场面给镇住了,弹幕都变得稀稀拉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独自一人,缓缓走向祠堂的八岁孩子身上。
吴忧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
他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广场和宏伟的祠堂映衬下,显得格外孤独,却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
他仿佛不是在走向一座建筑,而是在走向属于他的王座。
就在吴忧走到距离人群还有十米远的地方时,祠堂那两扇沉重得仿佛有千斤之重的朱红色大门,伴随着“嘎吱”一声悠长的声响,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一个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比台阶下所有老者都更加苍老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黑色暗纹长袍,须发皆白,长长的胡须一直垂到胸前。
他的背有些佝偻,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和岁月。
他拄着一根由整块黑沉木雕刻而成的龙头拐杖,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走下台阶。
当这位老者看到吴忧的那一刻,他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一种无比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激动,有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崇敬。
他加快了脚步,走到吴忧面前。
然后,在苏清欢的镜头前,在直播间三千多万观众的注视下,这位看起来至少有九十多岁、气度不凡的老人,拄着拐杖,对着年仅八岁的吴忧,缓缓地,郑重地,弯下了腰。
紧接着,老人那苍老而又洪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广场。
“吴家村第三十六代大管事,吴敬之。”
“恭迎小太爷,回村归位!”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他身后那数百名吴家村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少,无论长幼尊卑,全都齐刷刷地,朝着吴忧的方向,一起弯下了腰!
黑压压的一片,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令人心悸的服从感。
“恭迎小太爷,回村归位!”
数百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惊天动地的声浪,在山谷间回荡不休。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只剩下了这一个声音。
苏清欢彻底呆住了。她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
一个八岁的孩子,身穿中山装,神情肃穆地站着。
在他的面前,是他的族人。
为首的,是一个几乎要入土的百岁老人。
“活祖宗”这三个字,不再是弹幕里的戏称,不再是苏清欢脑海里的猜测。
它变成了一个真实的,正在发生的,颠复了所有人世界观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