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血脉相连的侄儿,
当乌鸦衔来即將送往绿水城的松脂信封时,我正用沾满敌人黑血的匕首削刻橡木菸斗。
北境的寒风裹挟著铸铁炉的煤灰扑打著窗欞,却浇不灭我胸腔里沸腾的欣慰。
你竟真的穿越了那些鬣狗贪婪的围猎,像头真正的幼狼般撕开了腐尸们的咽喉。
我必须承认。
当你那位懦弱的兄长跪在血毯上乞怜求生时,我曾怀疑过你体內是否流淌著弗朗西斯家真正的红血。
但此刻,你以刀刃与智慧书写的答卷,足以让那些在冥河畔徘徊的先祖们昂起头颅。
是的,唐纳德。
你让“弗朗西斯”这个姓氏在將倾之际,再度迸发出令北境震颤的寒光。
我为你感到骄傲,孩子。
儘管他的忠诚如同老妓的誓言般可疑,但至少那柄斩下过霜巨人后裔首级的长剑仍堪一用。
请务必与他及你的影子(那位可敬的替身先生)在七日內启程前往波恩,那些贵族老爷豢养的禿鷲已经开始啄食我们留在萨托的残骸。
弗朗西斯已经没有时间了。
至於我,不过是被某位子爵豢养的毒蛇轻吻了脚踝。
弗雷亚城的医师小姐正用蝰蛇胆囊与龙舌兰汁液为我调配解毒剂,並顺带在此地招募些愿用摩尔幣换取土地的流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必担忧,当雪松木车厢载著新血们驶向波恩时,你会看到我如同往昔般矗立在队伍最前方,斗篷上的狼首纹章將比暴雪更刺眼。
最后,请允许一位老骑士多余的谨慎:若某位替代品此刻正用骯脏的指尖抚摸这封信的火漆,我建议他立刻跪在冬母祭坛前割断自己的喉咙。
毕竟,比起让贗品的血玷污弗朗西斯的家徽,我更乐意將他的脊椎製成马鞭,鞭笞那些企图染指北境白狼荣光的鼠辈。
愿伟大冬母的纺车为你的征途织就冰甲。
此致,
你忠诚的剑与眼
血色狼首的火漆印痕之下还有一行蝇头小字:
【阅后请以壁炉吞食,灰烬比活人更守秘。
第一封信看完后,唐纳德放下发黄的信纸长出一口气。
这封信里隱藏的信息其实並不算多。
他对自己那个已经死去多日的侄子怀有很大期盼,希望他能够撑起北境白狼这面旗帜。
而对於唐纳德,普里奥从一开始就抱有极大的警惕与不信任。
信件最后那赤裸裸的威胁便是明证。
不过好在,那位老骑士前两天似乎受了不轻的伤,正在离这里大约五百里的弗雷亚城中养伤。
这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既然是唐纳德自己前往领地波恩,那他就有更多的时间为自己做些准备,好让屁股下面这个继承人位置更加牢固。
眼神闪烁片刻,他拿起那封写给莫伦剑士的信读了起来。
铸铁炉的灰烬尚存余温时,信鸦已启程前往弥散著劣质酒味的绿水城。
此时你应当已踏入那座粪土堆砌的边城。
若这几日里你的剑鞘沾染了侍女脂粉,或是喉管浸泡著黑麦酒的酸臭味,我建议你即刻剁下右手三指向先祖谢罪。
我命令你:
从蜡封破碎的此刻起,你的瞳孔只允许倒映唐纳德·弗朗西斯的背影。
倘若他的斗篷沾染一粒尘埃,你的皮肤便会代替承受鞭刑;
倘若他的靴底划破半寸裂痕,你的脚筋將填入那道沟壑。
此非劝诫,而是用北境冻土鐫刻的白狼铁律。
当双月沉入永冬之墙后,你必须护送他与影子(那个卑贱却必要的贗品)踏上通往波恩的荆棘之路。
途中每片落叶的震颤都需经过你剑锋的审视,每道阴影的蠕动都该被你钉死在杉木桩上。
你要时刻铭记。
身为旁支,你当以生命守护纯血之主。
此亦白狼铁律。
另则:
倘若抵达绿水城的弗朗西斯血脉仅存一人,你需即刻用剑锋抵住其喉管,亲口颂唱《红血辨偽诗》第三节。
若出现对应异常——
我勒令你效仿二十二年前霜月政变时,我与令尊一同处置伯爵之影的手段:
剜其双目填入其口,断其四肢缝入驯鹿胃囊,最后將那颗篡位者的头颅悬掛在绿水城旗杆之上。
毋需多言,这是弗朗西斯家清洗污血的古老礼仪。
此令如我佩剑般不可弯曲。
这封信的火漆印为滴血狼牙纹。
信纸边缘用与上一封同样的字体写道:【处置替身后,將其右耳第三块软骨寄往弗雷亚城,勿忘】
將这封含著冬日肃杀之气的信件阅读完毕,唐纳德缓缓將两张信封堆叠在一起。
“二十二年前,亨利伯爵也曾有一道替身影子吗?”
他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
弗朗西斯背后隱藏的秘辛太多了。
错综复杂且没头没尾的情报让他无法辨別真相,他也没有办法完全相信那位普里奥·弗朗西斯。
现在看来,莫伦剑士出现在绿水城並非偶然。
而是普里奥特意安排的结果。
他想將隱患扼杀在摇篮中,却殊不知他用来扼杀隱患的刀已经崩断了。
“事已至此,想太多也没什么用了。”
他將两张信揉成团,连同信封一起交给侍立在一旁的库伯,让他將这些东西全部丟进壁炉。
隨著一簇火苗升腾而起,两封普里奥亲笔写下的信件彻底化为灰烬。
“看来,我这个家族还有很多不为人所知的隱蔽秘辛。”
他坐在床上摩挲著开始冒出青嫩胡茬的下巴,“得想想办法,把它们一个个从阴影中挖出来才行。”
“否则,这个继承人的位置根本坐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