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恩一词,在古诺尔斯语中意为“一切的起始”。
这座几乎要被彻底遗忘的小镇坐落於一片平原上,从永冬之墙以北流下的小河贯穿其中,看起来安静而祥和。
如果忽略掉周围人对它的警惕与畏惧的话,也算是一处十分不错的起家之地。
下午时分,伴隨整支队伍將近四天的浓雾竟然逐渐淡了许多。
原本只有五米左右的能见度突然暴涨至两百多米,这让唐纳德一时间竟有些不太適应。
好在那位出生在波恩镇的领航者先生经验丰富,告诉他这只不过是雾月中雾气的自然聚散规律。
“看来我的运气还不错。”
骑在马上,唐纳德眺望著远方隱隱约约的绿色边际。
“还好现在雾气消退了很多,”领航者单手握住韁绳,另一只手抚摸向脖子上的小铜铃,“不然的话,我们可能要在镇外一直等到雾气消失才能进去。”
“为什么?”
唐纳德讶然地看向他,隨后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头的胡茬。
“我记得奥斯丁叔叔就曾叮嘱过我,不要在浓雾升起的时候走出波恩的围墙。”
“是的阁下,確实如此。
“我记得在我小的时候,每当雾月来临,”领航者点了点头,回忆道,“我的父母会提前准备好这个月的食物,隨后將房门彻底锁死,如非必要不再出门。”
“原因是什么?我记得其他城市並没有这样的习俗,是波恩独有的吗?”
“是的,阁下,”领航者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波恩要比帕温北境的其他城市更加危险,每年都有人在走出围墙后彻底消失在雾气深处。”
“是那些雾气深处的怪物导致的吗?”
“不是,阁下。”
领航员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畏惧之色。
“是因为波恩以北的那片森林。”
“森林”
唐纳德不由得想起了奥斯丁叔叔曾经的忠告,脸色不由一变。
“你的意思是,那片森林影响到了波恩周边的雾气,让它们变得更加危险?”
“没错。”
领航者点了点头。
见他似乎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唐纳德只得作罢,隨后不露痕跡地將话题转移到了波恩的周边地形上。
波恩镇距离永冬之墙仅仅只有一百公里出头,与高墙之间间隔著一片茂密阴森的黑色森林。
小镇西边紧邻著一片连绵的矮山,最高峰上遗留著一座废弃多年的破旧古堡。
而在波恩的东部,不足三十公里外便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你的意思是,波恩的东部紧邻著『埃本玛德普斯』?”
唐纳德吃了一惊。
埃本玛德普斯,在北境蛮语中意为『吞噬生命的晦黯之渊』,是一片紧邻永冬之墙南北两侧的巨大海洋。
“没错,那里有一处简陋的天然渔港,波恩镇里的渔夫经常从那里出海捕鱼。”
听著他的描述,唐纳德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一座天然海港带来的价值完全无法用苍白数字来形容,有了它,唐纳德甚至有信心在几年间將波恩发展成一座繁荣的海港城市。
可既然有这样优渥的地理条件,为什么波恩仍然如此贫瘠,甚至都快要被帕温王国彻底遗忘了呢? 这其中一定有不为外人所知的深层原因。
可看那位领航者的样子,显然离家多年的他对自己故乡也没有特別多的了解。
看来这一切,都只能等自己到达波恩之后再慢慢调研了。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唐纳德终於踏上了一片辽阔的平原。
沿著明显有车辙痕跡的泥泞土路向前,唐纳德忍不住对身旁的骑士说:“真是个不错的地方,你觉得呢,弗雷德骑士?”
“主君,这里的確很適合放牧,”弗雷德左右瞧了瞧,“除了牛羊之类的牲畜外,还可以在这片平原饲养战马,不过那就需要一些种马了。”
“没关係,奥斯丁叔叔赠与的这十二匹北境霜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上等货,到时候再买些母马用来繁殖就行。”
“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沿著泥路一直向前,很快唐纳德便看到一座富有上辈子欧洲中世纪风格的乡间小镇从雾气中浮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座一人多高的风化石墙。
一些爬藤植物沿著墙体的缝隙向上不断攀爬,几朵艷红色冬花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我们已经到达波恩了,唐纳德阁下。”
领航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唐纳德驱马前进,来到队伍最前方的马车旁。
“感谢您的一路指引,领航者先生。”
唐纳德真情实意地感谢道:“如果不是您出色的领航技巧,或许我们现在还在浓雾里像个没头苍蝇般不停打转呢。”
“这是我的职责,阁下,您无需向我道谢。”
领航者將韁绳交给旁边不明所以的罗兰,隨后在两人的注视下轻轻跳下马车。
“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唐纳德阁下,接下来的路就需要您和您的部下自己走了。”
他的脸上带著十分奇怪的笑容。
看起来像是压力释放后的放鬆,却又含著一抹古怪的道別之意。
“对了,”他想了下,从脖子上摘下那枚用牛皮绳穿起来的铜铃,“这枚铃鐺是领航者必备的警示铃,就当作礼物送给您吧。”
“可这不是你——”
“我已经用不上了,阁下。”
“再也,用不上了。”
领航者脸上僵硬的笑容浓郁了几分,他將铃鐺轻轻放在马车的车夫位上,笑著冲他摆了摆手。
“祝您一路好运,阁下。”
说完,不等唐纳德再次出言挽留,这位身材瘦小的领航者毫不留恋地转身朝远处的浓雾走去。
直到灰雾將他的身影彻底吞噬,唐纳德才收回目光。
“罗兰,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芬恩,老爷,他说他的名字叫芬恩。”
“芬恩吗我记住了。”
唐纳德长出一口气,示意车夫位上的高大少年將铃鐺收起。
“好了,我们未来的家园就在前方。”
他挺直腰背,脚跟轻轻磕在战马的腹部。
“让我们继续前进吧,罗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