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累。
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断冲刷著唐纳德的神智。
他勉强將伊丝緹娜乾瘪的尸体抬到那座黑色祭台上,隨后靠在旁边大口喘起粗气。
双重的虚弱感加持在这具並不算强壮的身体上,所带来的伤害何止是两倍就能形容的。
刚刚將尸体抬到祭台上时,他甚至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过去。
“呼”
长出一口气,唐纳德勉强坐直身体,看著无力的双手苦笑著摇头。
以后可千万不能这么疯了。
无缝衔接两次【猩红姿態】简直要了他半条命。
不过之后应该也不会这样了吧?
现在自己开发出了施法能力,平日里就可以偽装成前世小说描绘的那些高贵的法师老爷。
穿著优雅的长袍,握著一根价值不菲的法杖,遇到危险只需要挥挥手就能轻飘飘地解决。
但如果有什么人认为只要近身就可以轻鬆拿捏他,那就再好不过了。
撩开长袍,拔出长剑,唐纳德將会让那些信任往日经验的傢伙好好见识一下。
什么叫魔武双修。
想到这,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望著远处幽暗的通道,那里仍旧挤著无数阿勒塔诺斯。
它们像是疯了一样拼命撞击著门前隱形的墙壁,一个怪物撞碎了就换下一个,永远不知疲倦。
这些傢伙到底有没有自主意识?
它们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身为一名超凡者,他却无法彻底击杀这群噁心的傢伙?
唐纳德感觉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迟缓起来。
他的眼前开始间断性的发黑,睏倦感如潮水般涌来。
不行!
他扶著祭台爬起身,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变得清醒起来。
“得趁著昏迷前先將献祭仪式做了!”
他唤出系统面板,任务系统自动跳出,將更新过任务要求呈现在他面前。
【任务名称:抉择
任务描述:
任务要求:在阿勒塔诺斯攻破古堡地窖第三层祭坛遗蹟的【神秘能量阵】前,进行一次临时的献祭仪式,並使用献祭获得的恩赐解决这场危机。
任务完成倒计时:14:59】
“原来那道无形的墙壁竟然是一个能量阵?”
唐纳德挑了挑眉。
不过和原本猜想有所出入的是,看来这个所谓的能量阵並非无法被摧毁。
如果按照任务倒计时的时间来推断,这座能量阵在那些阿勒塔诺斯的进攻下,大概能维持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不过,也足够了。
他长出一口气,找到【临时献祭仪式】的选项。
【检测到临时献祭仪式处於可激活状態,是否將其激活?】
“是。”
【临时献祭仪式已激活!】
【你现在可以进行一次简易的献祭仪式,你將从祭祀对象手中获得未知奖励。】
【献祭条件:100献祭点、一件符合要求的祭品。】
【请选择献祭方式:1隨机献祭;2指定献祭。】
“指定献祭。”
【请颂出祂的神名与真名。】
隨著系统的提示出现,唐纳德並没有立即做出决定。
他无意识地咬著嘴唇上的死皮,陷入了艰难的选择题中。
目前他完全掌握的神灵双名只有三个。
冬母,血神与那位高地先祖。
唐纳德打算首先將血神排除在外。
虽然这位仍旧处於沉沦状態的强大神灵曾不止一次对他表现出欣赏的態度,但唐纳德仍对其抱著一定的警惕心理。
原因很简单。
这位神灵的权柄太过残暴,他害怕自己一旦过多地接触对方,万一变成那位【死亡】先生说的『只知道杀戮的疯子』就完蛋了。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绝对不能沉迷於杀戮的快感中。
下决心排除掉祂后,现在唐纳德可选择的就只有高地先祖与冬母两位神灵了。
之后的选择,唐纳德並没有纠结太久。
与其选择那位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且局限性非常大的高地先祖,不如选择从远古时代便存在的【冬母】。
起码到目前为止,大陆上仍有不少人选择信仰这位看起来残酷无情的古神。
为了保险起见,他一口气颂出了冬母的三个称谓。
【神灵已锚定!】
【当前献祭对象:【凛冬的残酷之母】!】
看著系统面板上血淋淋的文字,唐纳德终於鬆了口气。
还好。
这次並没有出岔子。
隨后,他看到那座长方形的黑色祭台表面亮起无数代表寒冷的深蓝色纹路,一道玄奥繁琐图纹在伊丝緹娜尸体下方浮现。
【祭品已確定!】
【是否付出100献祭点进行一次献祭仪式?】
“是。”
唐纳德轻轻点头,后退几步站到了平台的边缘。
黑色祭台上的深蓝纹路越来越多,那些光芒似乎与穹顶上的无数晶石发生了共鸣。
与祭台表面相同,但更加古老、复杂的纹路出现在穹顶漆黑的岩石表层。
紧接著,唐纳德看到一道夺目的巨大光柱从天而降,將祭台与祭品一起吞噬。
他只觉得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平台上。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一道若有若无的呢喃声在耳边不断迴荡。
它似乎在让自己放弃抵抗?
带著这样的疑问,唐纳德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意识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睁开眼,面前是一片纯粹由冰雪组成的纯白世界。
他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换成了一件古朴的兽皮长袍。
“这里怎么看著那么熟悉呢?”
他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道:“是来到波恩第一晚做的那个梦!”
彻骨的寒风颳得他脸生疼,几只不知名生物从他头顶飞过,留下大片扭曲的阴影。
按照模糊的记忆,他用兽皮袖挡住大部分面部,顶著风朝一个方向走去。
他记得那里应该有一栋巨大的白色城堡。
隨著不断前行,两侧出现的冰树让他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断。
目標就在前方。
哗——
哗——
窸窣的脚步声让他猛地警觉起来,左右环视一圈,他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名模糊的人影。
有人?!
我应该是在做梦吧?
我的梦里有人?
带著这样的疑问,他选择偏离原来的路线,向著那道人影快步走去。
隨著距离缩近,他终於看清了那道影子的全貌。
那是一位苍老的北境男性。
在这片冰天雪地里,他赤裸著全身行走於厚实的积雪中。
即使身体已经被寒风吹得发紫,他的脸上仍保持著无比狂热的虔诚神態。
每行走五步,他都会停下来整个人面朝前扑进雪堆里,只留下扭出特殊手势的双手高高指向天空。
他在进行一种残酷的朝拜。
从雪堆中爬起来后,他的身体迅速出现了无数可怕的冻疮。
在唐纳德震惊地注视下,这位剃光身体所有毛髮的老人毫不在意地伸出手,用尖锐的指甲將体表一处处鼓起的冻疮扣破。
散发著恶臭的橙色脓液从无数疮口破损处涌出,滴落在雪堆里留下了一连串斑驳的痕跡。
洁白的雪被污染了。
“我的天啊”
他不自觉地咽了下疯狂分泌的口水,只觉得胃部翻涌得厉害。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唐纳德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那个一脸虔诚的老人充耳不闻,仍旧以一种惨烈的方式进行著自己未完的朝拜之旅。
连续喊了几声,见这位老人真的不理自己,唐纳德只好放弃沟通继续向前。
这一路上,他见到了越来越多的朝拜者。
他们与刚刚那位老人一样赤裸著全身,体表遍布著可怕的冻疮。
唐纳德甚至看到有一个中年女性因为过於严重的冻伤从而失去了自己的整条右臂。
但她仍旧无比虔诚地做著叩拜的行为。
唐纳德再也看不下去,他低著头,快步超过那些疯狂的傢伙,向著远处越来越清晰的白色城墙跑去。
穿过低矮的门框,他终於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沿著蓝黑色的石板路一直向前,他到达了上次来过的那处大殿中。
这一次,原本空荡荡的殿中站满了裹著兽袍的僧人。
他们穿著统一样式的毛袍,光禿禿的头顶上满是如同荆棘般扭曲交织的黑色纹身。
看样子,他们应该是北境人常说的苦行僧。
这些人往往隱居在北境极为偏僻的地方,往往好几年都不会踏足人类聚集地。
根据了解他们的人所说,这些苦行僧是在进行一项神秘的试炼之旅。
当他们完成试炼后,將会获得死后前往一处名为【永生之地】的资格。
此时,殿中所有人整齐划一地跪在冰冷石板上。
他们每个人都低著头,摆出古怪手势的双手死死抵住下顎。
那座巨大的神像被火光彻底照亮,与上次的模样不同,这次的女神像摆出了一副庄严肃穆的造型。
她手中拖著一本巨大而厚重的石书,宽大的纱巾从两侧垂落,也將自己的面孔彻底遮蔽。
隨著唐纳德的到来,殿中跪拜的苦行僧们突然齐齐颂出了不知名的唱诗。
那是一种极其怪异的表达方式,是唐纳德从来没有听过的古老语言。
无数僧人的声音缓缓合一,转化为了一道宏大而阴森的诡异声响。
被歌声包围的唐纳德只觉得头痛欲裂,他痛苦地抱住脑袋蹲下身,却仍努力睁开眼望向前方。
他看到那座巨大女性神像突然出现了特殊的变化。
石质的纱巾掀起,露出了只能看清嘴唇的模糊面容。
他看到那张嘴似乎在说什么。
但那诡异阴森的宏大颂唱声如同魔音般侵入自己的脑海,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无法集中起来。
“不,不对!”
“我,我应该要看清她在说什么!”
“我应该记住她说的话!”
突然冒出的想法如同钉子般深深扎入意识深处,他死死咬著牙,伸出颤抖不停的双手哆哆嗦嗦扒开极力想要合拢的眼皮。
“记住!记住!”
“一定要记住!”
他死命地瞪向前方,终於在彻底昏死前理解了那张嘴想要表达的意思。
那是一个名字。
“永冬,女王。”
【那位存在勉强接受了你的献祭,但祂对你奉上的祭品有些不满。】
【因此,祂决定向你提出一个要求。】
【当你完成了这个要求,祂接下来將要降下的恩赐才会暂时属於你。】
【你触发了一个新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