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样?”
唐纳德抹了把脸上的液体,焦急地问。
“还,还活著”
弗雷德將蛛茧內沉睡的女孩小心翼翼抱出来,伸手试了试鼻息后这样回答。
“呼”
鬆了一大口气的年轻贵族转身看向正疯狂挣扎的德里克,脸上挤出一道僵硬的笑容。
“她没事。”
隨著这句话,被巴巴摩亚死死按在地上的父亲浑身一僵,隨后满脸颓然地放鬆了身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无意识地念叨著这句话,脸上闪过一抹释然与隱藏极深地悔意。
唐纳德走到蛛茧前,用匕首挑起那团乾瘪的触鬚查看起来。
这些眨眼间便失去所有活性的噁心东西表面绘满某种神秘的纹路,触鬚的尖端长著一张拥有无数细小且密集的利齿。
唐纳德可以想像得到,如果当时任由这些触鬚接触到那个小女孩的话,后果將会是多么的惨烈。
抬手甩掉那些已经彻底死去的触鬚,他站起身走向弗雷德。
从他怀中接过正在沉睡的小莎莉,唐纳德忍不住用手拨开对方脸上湿漉漉的淡白色发烧。
这个四岁半的女孩长著一副惹人怜爱的柔弱面孔,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得她面色有些发黄,头髮摸起来粗糙且毛躁。
她的身体异常瘦弱,唐纳德抱著她甚至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嗯?”
隨著怀中的小莎莉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他看到对方额头上出现道一闪而过的模糊印记。
孩子的心跳很弱,精通血魔法的唐纳德能明显感到她体內正在缓慢流淌的血液。
顺著血管来到她的心臟处,他清晰感知到这枚即使已经无比虚弱却仍旧倔强跳动的心臟表面,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汲取其努力製造出来的某种物质。
那就像一把锁?
他不確定地想道。
这层看不见的东西锁住了小莎莉的心臟,也將大部分的新血一同隔绝在內。
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唐纳德不再犹豫,他抱著骨瘦嶙峋的女孩大步来到德里克面前,蹲下身一脸严肃地问:“告诉我,小莎莉究竟患了什么病?”
“我,我不知——”
“別再说那个词!”
唐纳德粗暴地打断了他,厉声说:“你已经害得她又一次差点死掉了,还想怎么样?!”
德里克猛地抬起头,他那几乎已经变得一片漆黑的眼睛死死向上翻著,过了几秒才满脸懊悔地说:“我真的不知道,唐纳德老爷。”
“你您知道波恩镇的情况,我们已经被王国和您的家族彻底拋弃了。”
“没有医师,没有草药商,我甚至连一座用来祈祷的神像都找不见!”
“镇上的人都不知道小莎莉究竟是怎么了,她从一岁开始就变得越来越虚弱。”
德里克说:“您不知道,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完整的清醒过一天了。”
唐纳德的表情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抱著怀中微凉的孩子,他几次张口欲言却又硬生生止住。
他知道德里克说得是对的。
这个世界只有医师能够治癒疾病,可之前的波恩镇哪里会有这种超凡者存在呢?
这个可怜的孩子,在失去自己母亲后又患上了这样奇怪且折磨的怪病。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撑到四岁的。
“我会把她带走。”
“萝拉与艾米莉医师会负责治疗她的怪病,”唐纳德冷声说道,“如果她们做不到,我会尽力去寻找其他更强大的医师——甚至是那些深居简出的医官来救小莎莉。”
看著德里克脸上的狂喜,他继续说道:“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將所有有关这里的信息全部告诉我。”
“我,我明白了。”
德里克艰难地扭动了一下身体,隨后开口讲述道:“您知道的,黑雾森林一直都是波恩镇居民们的禁区。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长到即使是世代居住於此的土著都无法清晰而完整地將这个故事讲出。
黑雾森林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但所有居住於此的人都知道,这里隱藏著可怕的灾厄。
“镇上的老人都说,每年都会有几个镇民无缘无故地失踪在家里,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结局。”
德里克用唯一能活动的右手插入已经重新覆盖到下巴的胶质肌肤中,用力將之扯下来丟到一旁。
“起初我还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直到我遇到了芬恩。”
他那漆黑的眼睛中闪过一抹悔意,“如果我知道结局会是这样,那天我绝对不会答应他的请求。”
半年前的某天,波恩镇来了一队神秘的傢伙。
他们穿著统一的深蓝色长袍,背面绣著样式相同的蜘蛛图案。
他派人叫来德里克和他的好友查理,当著他们的面对那个老人说:“这是我们镇上的两名棒小伙,他们能带你去这周围任何地方。”
德里克他们没得选。
因为如果不当这个嚮导,赛斯就不会让他们出海捕鱼。
收拾妥当后,德里克两人带著这队古怪的人启程前往他们要求去的那处山谷。
“我从未见过那样可怕的地方,唐纳德老爷。”
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眼中满是畏惧与惶恐。
“那里到处都是神像,它们长得奇形怪状的,有些看起来甚至和传说中的魔鬼没什么两样。”
芬恩一行人到达神像墓地后就不再管德里克他们,而是径直朝最里面走去。
直到他们来到两具巨大的神像前。
“我无法用语言去形容那座神像的模样,”德里克的右手猛然握紧,看起来他十分紧张,“我只能说,祂给我的感觉就像一条躲在洞穴中隨时准备发起袭击的毒蛇。”
他和查理两人远远站在旁边,看著那群浑身笼罩在长袍下的神秘人將那具神像团团围住。
神秘的颂唱声从兜帽下的黑暗中响起,他们做著古怪而邪异的动作,阴冷的气息让德里克感到十分不舒服。
“在那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直到我再次醒来,那具巨大的神像已经不见了踪影。”
说到这,德里克脸上露出了一丝恨意。
“那些神秘人都不见了,只有芬恩站在我的面前。”
那个面无表情的老人用一个理由支开了查理,隨后向德里克讲述起了一个神秘的故事。
“他说,他有办法拯救我的女儿。”
“前提是我要成为一名剥皮者。”
德里克这才知道,原来平日里在夜间出没的阿勒塔诺斯最初都是由人类转化而成。
他们信奉著一位神名为【隱匿於魔网下的织网者】的神秘旧神,祂拥有常人完全无法想像的伟岸力量,能够满足信徒的一切要求。
包括拯救一名患了怪病的四岁女孩。
“我需要进行一项名为【披皮仪式】的特殊祭拜礼用来取悦祂,才能让小莎莉获得所谓的拯救。”
披皮仪式十分简单。
剥下自己或他人的皮披在身上,將自己作为祭品献祭於那位存在。
仪式期间,他们身上披著的皮会逐渐与自己融为一体,芬恩將这种皮称为伟大存在赐予的【混沌外皮】。
仪式结束后,他们將失去自我意识,只能跟隨本能进入这片森林的最深处。
到了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后,那些六眼蜘蛛会喷吐出蛛丝將他们包裹,直到彻底转化为阿勒塔诺斯。
“你就没有想过,他是个骗子吗?”
唐纳德忍不住皱眉问道。
“我想过。”
德里克颓然地嘆了口气,“但我还有別的什么选择吗,唐纳德老爷?”
“当你真的陷入绝望后,任何一根伸来的稻草你都会拼命將之抓住的。”
“哪怕有一丝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將会付出惨痛的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德里克再度扯下蔓延到脸上的皮,面无表情地说。
唐纳德有些无言地低下头,看向怀中那个睡相恬静的小女孩。
“我不知道您做了什么,但这里的阿勒塔诺斯以及那些噁心的蜘蛛都不见了。”
德里克扭头看向远处,“等您杀了我之后,可以去那里看看。”
他说当时进入这片蛛网世界后,自己不知怎么竟然还保持著一丝神智。
“我在那边看到了一片黑乎乎的影子,芬恩命令那些蜘蛛向我们结网后就去了那里。”
“或许,那边隱藏著什么別的秘密。”
唐纳德抬起头,看著他脸上生长速度突然变快的胶质肌肤张口欲言。
“如果您真的能救小莎莉,那就再好不过了。”
德里克逐渐被覆盖的脸上挤出一抹留恋的笑容,隨后主动將脑袋贴在地上。
“拜託您,动手吧。”
“我不想真的成为一头怪物。”
抱著孩子的唐纳德沉默了一下,隨后扭头看向身旁面色复杂的骑士。
“我明白了,主君。”
用剑尖准確抵住德里克的后心,只听弗雷德用严肃而庄重的声音缓缓说道:“波恩镇民德里克,愿你的灵魂得到安息。”
唐纳德背过身,抱著小莎莉慢慢闭上眼。
“拜託您,救活她吧。”
德里克带著解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隨著长剑刺入肉体的声音响起,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除了他耳边突然响起的系统音。
【你获得了一名极具培养价值的潜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