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顺著门缝溜进了地下室。
窗外的雷雨已经停止,只剩下逼仄空间內粗重的呼吸声。
伊娜將骷髏夏尔赶到墙角,將积满灰尘的防水布盖在了夏尔身上。
快速清理地上染血的召唤阵文。
可惜,汤姆神甫並没有给她太多时间,用钥匙打开了地下室的房门。
“伊娜,你在做什么?”
“神甫,我…我。”
伊娜紧张地一屁股坐在了还未完全擦乾净的阵文上,手里的野掉落到了泥土中。
神甫提著一盏马灯,光线驱散黑暗,他的目光被整齐堆放在一起的尸体吸引。
“伊娜,你的家人应该入土为安,你不该把他们带到这里,也不要尝试使用禁忌魔法召唤他们,妄图復活死人,这是教会的大忌。”
“我…我知道。”
伊娜低著头说道,“我没有想復活他们,我只是想多和他们待一会。”
关於这一点,伊娜並没有说谎,她只是单纯想让家人们亲眼见证自己召唤出伟大勇者的一幕。
“嗯。”
汤姆神甫微微頷首,语气稍微缓和地说道,
“我们明天就启程,回圣都,你必须完成你的任务。”
伊娜心虚地將脑袋垂得更低。
隨后,汤姆神甫和伊娜一起將尸体一具具抬了出去,直到搬到最后一具,严肃的神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放下尸体,朝著阴暗的墙角走去。
“神甫,等等。”
伊娜伸出手,可惜已经晚了。
汤姆神甫掀开了墙角破布。
然后,
他看见了一脸无辜的森白骷髏。
【想要使用遮雨篷布给尸体挡雨、进行废物利用的汤姆神甫意外发现了躲在地下室的魔物,哦,他发现了什么?50铜幣的买酒钱。】
【任务:逃离蓝风镇】
【选项一:还不速速拜见勇者大人?备註:说服汤姆神甫你是被圣女伊娜召唤到异世界的勇者,打败魔王非你莫属。难度:sss,奖励:获得成就『嘴强王者』。】
【选项二:奔跑吧,骷髏!备註:看准时机衝出地下室,逃过汤姆神甫和12位教会骑士的围堵。难度:ss,奖励:获得成就『进击的骷髏』。】
【选项三:圣女救我。备註:你把我召唤出来,就得对我负责。
阿这…
夏尔撑著墙壁爬起身,一瘸一拐地躲到了伊娜背后。
圣女,救我!
“这里怎么会有魔物?”
汤姆神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伊娜小脸煞白,紧张地语无伦次,
“別,別杀它,它,他,他是。
“他是谁?”
神甫皱眉。
“他是我爸爸。”
伊娜急中生智,汤姆神甫痛恨一切魔物,但他的孝顺远近闻名,据说他没有成为神甫之前一直在做冒险家,只为了给父亲还清债务,后来父亲病重,他也一直守在身边寸步不离,是一个真正的孝子。
伊娜的爸爸曾经是一名佣兵,死在了三年前的一次任务中。
她不敢告诉神甫实情,眼前的骷髏怪是自己召唤的勇者,只能藉口说“骷髏是自己爸爸”,博取神甫的同情,希望他不要因此杀死骷髏勇者。
而且,根据她刚才的观察,骷髏勇者听不懂人类通用语。
所以,她也不需要向骷髏勇者解释什么。
而对夏尔而言,莫名多了个女儿,他一点也不亏。 汤姆神甫眯了眯眼,联想到刚刚察觉到的异常波动,原来伊娜真的在进行禁忌召唤。
恐怕这只魔物,就是伊娜召唤的结果。
“伊娜,我给你两个选择。”
汤姆神甫表情严肃地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让我杀死它,我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第二,留著它,但你必须去执法之鞭领罪,你知道进执法之鞭的下场,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夏尔眼中两团暗淡的灵魂之火紧张地看著伊娜。
她会怎么选?
少女的身体已经开始轻微颤抖,足以说明她对执法之鞭的恐惧。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瀰漫在狭窄的地下室。
这一刻,夏尔仿佛回到了刚毕业去面试时的场景,这种將命运寄託於別人选择的感觉真是太差劲了。
如果这次能侥倖活下去,一定要变强!
重活一世,必须將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此刻的伊娜是煎熬的。
告诉神甫骷髏是自己召唤的勇者?这样做她大概率会被教会剥夺圣女的身份。
眼睁睁看著勇者被当做普通骷髏怪让神甫杀死?万一它真的是人类未来的希望呢?
虽然概率很低,但伊娜不敢赌。
原本按照教廷的安排,她会在三年后的仲夏日召唤勇者。
因为家乡遭遇践踏,亲人惨死,伊娜悄悄提前了仪式,召唤出了失败品勇者。
这件事的后果相当严重,惩罚结果远大於自己使用禁忌法阵召唤死去的亲人。
思量再三,伊娜说道,
“我愿意回去领罚。”
汤姆神甫的脸色阴沉如水,
“伊娜,它会成为你人生的污点,你確定要这么做吗?”
“確定,他是我召唤出来的,我必须对他负责。”
伊娜咬紧牙关,倔强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大概是由於刚才夏尔展现出的片刻温柔,让伊娜明白这个骷髏怪並没有恶意,虽然语言不通,依旧保持著人类的理智。
否则,伊娜或许不需要神甫出手,身为一环法师,她自己就能轻鬆解决这只孱弱的骷髏怪。
“好,但我们不能把它带在身边,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送它离开,明天就启程去圣都。”
“嗯。”
伊娜低下头,发出细弱蚊蝇的声音。
汤姆神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还有,伊娜,你欠我50铜幣。”
“我…知道了。”
伊娜点头。
直到看到汤姆神甫离开地下室,夏尔才鬆了口气。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感谢伊娜,神甫又回来了。
夏尔此刻已经在想,既然脑袋和身体分离也不会死,魂石才是决定他生命的本源,要不然,牺牲身体,趁著大门打开,把脑袋直接拋出去。
然后,用脑袋上演一出速度与激情,滚动前进绝不后退。
当然,现实是很可能脑袋丟出去,就直接被神甫用腰间的佩剑一刀毙命,切西瓜一样轻鬆。
在紧张与忐忑中,神甫转身,踏著沉重的步伐走了回来,將地上的尸体搬了起来。
汤姆神甫到底是个心软的人,哪怕脸上总是没有什么笑容,还嗜酒如命,依旧不忍心让伊娜一个人搬运这沉重的尸体。
这一次,汤姆神甫是真的走了。
“我必须送你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