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爱德文的声音带著一丝严厉,
“不是追逐,是共鸣。不是命令,是邀请。你的精神太紧绷了,像是在战场上衝锋,这只会嚇跑它们。放鬆,想像你是溪流,它们是游鱼。”
富江尝试著放鬆,但这比持续挥剑更难。
她的精神像是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弓弦,无法鬆弛。
焦虑和挫败感开始蔓延。
“集中!”爱德文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精神威慑,让富江猛地一颤,
“你今天的目標,是让一颗光点在你『眼前』停留一次呼吸的时间。做不到,你就將一直停留在这黑暗里。”
黑暗变成了囚笼。
勇者少女被困在自己的无能之中。
没等富江从精神的疲惫中喘息,她就被一把提到了训练场中央。
野蛮人奥斯丁像一座覆盖著毛髮的肉山,巨大的战斧插在一旁。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但眼神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种近乎野性的审视。
“巴德教你怎么砍人,爱德文教你怎么『想』。”奥斯丁的声音如同滚石,“而我,教你怎么不怕被人砍!”
话音未落,他毫无徵兆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一股实质的衝击波,夹杂著血腥气和纯粹的、赤裸的杀意!
富江被嚇得脸色惨白,尖叫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原地,四肢冰冷,连呼吸都停止了。
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最本能的恐惧。
“看见了吗?”奥斯丁收声,仿佛刚才只是打了个招呼,
“这就是战场上最普通的一声吼。下次,它来自背后,或者来自你看不到的阴影里。你会僵住,然后死掉。”
他凑近,巨大的阴影完全吞噬了富江,“现在,对我吼。”
富江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她还在发抖。
看著瑟瑟发抖的少女富江,伊娜好看的眉头一点点皱起,
“老师,这对她来说,会不会太严厉了,这才是第一天。”
“伊娜,想想你曾经为了突破承受的痛苦,她所做的还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红衣大主教萨曼尔缓缓说道,
“而且,她可是勇者啊,她的天赋远超我们。对普通人来说,这或许是拔苗助长,但对她来说,这种训练才跟得上她成长的脚步,不要为她担心,伊娜,你应该想想,如何变得更强,最后才不会掉队。”
“恩。我知道了。”
伊娜坚定地点了点头。
萨曼尔深深地看了自己最满意的学生一眼,在心底嘆息。
『伊娜,还是太心软了啊。』
“没吃饱饭吗?!吼出来!把你那点可怜巴巴的恐惧、委屈、不甘心,全他妈的给老子吼出来!”
奥斯丁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勇者少女的脸上,他知道训练时期越是严格,在战场上就能为少女留下更多生的希望,
“让你的敌人害怕!而不是你像个兔子一样等死!”
他再次发出咆哮,这次更近,更狂暴。
富江被逼到了极限,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羞耻,她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破音的、扭曲的、却蕴含著所有情绪的尖叫——
“啊!!!”
当富江的喉咙火辣辣地疼,精神被恐惧和爆发摧残得摇摇欲坠时,她看到了精灵薇拉。
精灵静静地站在箭靶前,像一株优美的白杨,与前面三位老师的风格截然不同。
精灵很漂亮,就像是富江看过的一切动漫作品一样,精灵的容貌无可挑剔,无论男女,都会被她的脸吸引。
能够打败精灵顏值的,恐怕只有魅魔。
或许因为对方太漂亮,获得了少女富江的好感。
“很好,”薇拉的声音清冷如泉水,
“现在,忘记一切。忘记挥剑的酸痛,忘记感知的失败,忘记咆哮的恐惧。”
她递给富江一把轻巧的训练短弓。
“射手的第一课:静止。”
薇拉站到她身后,冰凉的手指轻轻调整著她的肩膀和下巴,
“风会动,云会动,敌人会动,但你的心,不能动。”
富江试图拉弓,手臂却抖得厉害。
“不是用手臂的力量,是用你的背。” 薇拉的手按在她的背肌上,
“感受这里发力。瞄准,不是用眼睛死死盯住,是用你的『意念』覆盖它。”
在精灵的引导下,富江勉强拉开弓。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
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越来越响的心跳。箭头的晃动幅度渐渐变小。
“呼吸,”
薇拉的声音仿佛耳语,
“在呼与吸的间隙,那是世界最富江静的瞬间就是现在。”
富江下意识地鬆开了手指。
箭矢离弦,软绵绵地飞了出去,歪歪斜斜地插在离靶心十万八千里的草垛上。
一片寂静。
富江等待著嘲讽或惩罚。
然而,薇拉只是轻轻点头。
“你捕捉到了那一刻的静止。”
精灵的语气里听不出褒贬,
“今天,够了。”
当四位老师的身影消失在训练场门口,没有一句总结或告別。仿佛这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天。
冰冷的寂静重新降临。
富江躺在空旷的训练场中央,汗水浸透的衣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手臂抬不起来,脑袋嗡嗡作响,喉咙嘶哑,全身的骨头像散架一样疼痛。
每一种疼痛都来自不同的课程,提醒著她刚才经歷的一切是多么真实和残酷。
她低头看著自己磨破渗血的手掌,又抬头望向那支可笑地插在草垛上的箭。
“呜”
一声极力压抑的、细弱的呜咽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隨即,像是决堤的洪水,更多的哭声无法抑制地涌出。
她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抱著疼痛不堪的双臂,將脸埋在其中,放声大哭。
伊娜想要上前安慰,再次被萨曼尔制止了,
“这是属於她的修行,如果连第一天都无法撑下去,人类的未来怎么能託付在她的肩膀上。”
“可是…”
那是我们强加在她身上的未来,或许她根本不想成为勇者。
伊娜的內心补充道,但她不敢將这句话告诉老师。
这只会让老师认为她软弱而已,伊娜知道。
“伊娜,走吧,给她一些时间。”
萨曼尔带著伊娜转身离开。
泪水冲刷著勇者少女的委屈、恐惧、孤独和剧烈的身体痛苦。
但哭著哭著,白天每一个片段却在脑中疯狂闪回——巴德精准冷酷的修正、爱德文描述的光点、奥斯丁那令人战慄的咆哮、薇拉所说的呼吸间隙的静止
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如同四把沉重的铁锤,正在粗暴地砸碎她过去十六年塑造的一切。
而在那破碎的废墟之上,某种新的、极其坚硬和锐利的东西,正伴隨著剧痛,一点点被锻打成型。
哭声在寂静的神殿里渐渐微弱,但那双再次抬起的、泪眼朦朧的眼睛里,除了泪水,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微弱的火光。
它正在挣扎著,不肯熄灭。
少女回去后,在勇者日记中写道。
“异世界的人都太恐怖了,我一定要逃离这里。”
隔壁房间,伊娜正在对著一个画著骷髏脸的布偶娃娃诉说自己的心事,
“夏尔先生,我有点担心富江小姐会撑不下去,她看起来是一个不太坚强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她之间好像无法进行心灵沟通。
我该怎么开导她?才能让她好受一些?
如果是夏尔先生,一定有办法吧,毕竟,你是那么温柔的人。”
远在地下城深层区域,温柔的骷髏勇者夏尔正在面临被偷家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