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的话掷地有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苏晓月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这些话从自己父亲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是那么的陌生,又带著一股奇异的说服力。
她看著眼前这个穿著普通,气质温和的周笑。
再想到她那嚇人的履歷和四万五的月薪,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家,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晚饭时间,周笑的专业能力就得到了第一次展现。
四菜一汤,简简单单的家常菜。
糖醋里脊外酥里嫩,酸甜可口。
麻婆豆腐鲜香麻辣,下饭神器。
蒜蓉西兰花清脆爽口,解腻又健康。
还有一盘清炒虾仁,虾仁q弹饱满,配上几片荷兰豆,色泽诱人。
最后一道番茄蛋花汤,汤色红亮,味道浓郁。
苏肖明扒拉著碗里的米饭,眼睛都亮了。
“周阿姨,你这手艺绝了啊!比外面饭店的大厨都厉害!”
周笑靦腆地笑了笑,给苏肖明夹了一筷子西兰花。
“喜欢就多吃点,以后天天给你们做。”
就连一直板著脸,心里憋著一股劲的苏晓月。
在尝了一口糖醋里脊后,脸上的表情也绷不住了。
是真的好吃。
比她吃过的任何一家餐馆做的都要好吃。
一顿饭,家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和谐。
刘宇看著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觉得这四万五花得太值了。
饭后,周笑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又切了一盘水果端上来。
“小月,你今天的数学作业多吗?有没有哪里不会的?”
来了。
苏晓月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她对周笑的厨艺是服了,但对於她的辅导能力,心里还是存著一丝怀疑。
文科状元,数学能有多好?
她从书包里拿出下午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扔在茶几上。
“下午的隨堂测验,最后一道大题,我没做出来。”
她的语气带著点挑衅的意味,就是想看看这个状元阿姨到底有几斤几两。
苏肖明也凑了过来,他下午也看了这道题,是关於函数和数列结合的压轴题。
难度不小,他也只是有个初步的思路。
周笑拿起卷子,仔细地看了一遍题目。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丝毫的为难。
“这道题考察的是一个归纳和递推的思想。”
“你看这个数列的通项公式,是不是和一个经典的经济学模型很像?”
周笑没有直接讲题,反而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苏晓月愣住了。
“经济学模型?”
“对。”周笑点点头,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个公式,“你看,这就是『复利』模型。”
“我们把初始的知识点理解,看作是你的『本金』。”
“每天你通过做题、复习,对这个知识点有了新的理解和深化,这就是產生的『利息』。”
“而这道题的精髓在於,前一项的输出,会成为后一项输入的一部分。”
“利息会滚入下一期的本金里,產生新的利息。这就是『利滚利』,也就是复利。”
周笑的声音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她没有用那些复杂的数学术语。
而是用一个生动形象的比喻,將一个抽象的数学问题瞬间变得具体起来。
“所以,你解这道题的关键,不是去硬算每一项。”
“而是要找到这个『利滚利』的规律,也就是它的递推关係。”
“一旦你找到了这个关係,后面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说完,她拿起笔,三下五除二地在草稿纸上写下了详细的解题步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苏晓月和苏肖明姐弟俩,已经完全看傻了。
尤其是苏晓月,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开窍了。
之前她看这道题,只觉得一团乱麻,根本找不到头绪。
可现在被周笑用“复利”这么一解释。
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函数和数列,立刻变得眉清目秀,清晰明了。
原来数学题还能这么解?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苏肖明也是一脸的佩服,他之前给妹妹讲题,只会说“你看这个公式,套进去就行了”。
结果往往是小月听得云里雾里,他自己也讲得口乾舌燥。
跟周笑一比,自己的那点辅导水平,简直就是小儿科。
“懂了吗?”周笑放下笔,微笑著看著苏晓月。
“懂懂了!”苏晓月重重地点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信服和崇拜。
“周阿姨,你太厉害了!”
她拿起卷子,感觉之前那座无法逾越的大山,现在变成了一个小土坡。
她甚至有信心,下次再遇到类似的题目,自己也能轻鬆搞定。
看到女儿脸上久违的自信,刘宇在一旁欣慰地笑了。
这一晚,苏肖明睡得特別沉。 新换的席梦思床垫,新买的游戏电脑,让他兴奋到了半夜。
等到第二天生物钟把他叫醒时,他抓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著:七点二十。
“臥槽!”
苏肖明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
八点就迟到了!
他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衝出房间,正准备去洗手间。
却看到父亲刘宇穿著一身运动服,额头上还掛著汗珠,从楼下走了上来。
“醒了?”刘宇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爸,你怎么起这么早?”苏肖明有些心虚。
“我六点就起来了,在外面跑了几圈。”刘宇擦了擦汗,“你洗漱完,去找小刚。”
“找刚哥干嘛?”
“从今天开始,他负责带你晨练。”刘宇丟下一句话,径直回房洗澡去了。
苏肖明呆在原地,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晨练?
开什么玩笑!我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跑步了!
但父亲的命令不容违抗,他只能苦著脸刷牙洗脸,然后慢吞吞地挪到院子里。
清晨的院子,空气清新。
只见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赤著上身,正在院子中央打著一套拳法。
他的动作刚劲有力,每一拳一脚都带著呼啸的风声,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正是司机兼保鏢,小刚。
苏肖明看得眼皮直跳,这位哥们一看就是练家子啊。
“刚刚哥。”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句。
小刚收了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来。
他的眼神锐利,上下打量了苏肖明一番,看得苏肖明心里直发毛。
“老板吩咐了。”小刚的语气和他的人一样,乾脆利落。
“先做十分钟热身,拉伸一下肌肉,防止受伤。”
“然后,绕著小区跑两圈。”
“啊?两圈?”苏肖明脸都绿了。
他们住的这个別墅区,一圈下来少说也有两公里,两圈就是四公里!
“有问题?”小刚眉毛一挑。
“没没问题。”在小刚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下,苏肖明瞬间就怂了。
他跟著小刚做了十分钟彆扭的热身,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然后,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刚开始跑的几百米,苏肖明还觉得挺新鲜。
可一公里下来,他就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了,双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小刚就在他身边不紧不慢地跟著,也不催他,但那沉默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不行了刚哥我跑不动了”苏肖明扶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这才第一圈。”小刚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瓶水,“调整呼吸,节奏放慢,但不能停。”
苏肖明欲哭无泪,只能咬著牙继续往前挪。
等他好不容易拖著两条废腿跑完两圈,回到別墅门口时,他看了一眼手机。
七点五十二分。
“完犊子了!”
苏肖明哀嚎一声,也顾不上跟小刚打招呼,衝进屋里,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洗澡、换校服。
他衝下楼时,苏晓月和周笑正坐在餐桌前悠閒地吃著早餐。
周笑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温牛奶。
“快吃,要迟到了!”苏晓月催促道。
苏肖明抓起三明治胡乱塞进嘴里,灌了两口牛奶,拉起书包就往外跑。
“哥,你走路姿势怎么那么奇怪?”苏晓月发现了不对劲。
苏肖明感觉自己的大腿肌肉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走一步都酸爽无比。
“別提了说多了都是泪”
门口,小刚已经开著那辆黑色的浮影在等候。
两人坐上车,车子平稳地驶出別墅区。
幸好现在不是早高峰最堵的时候,一路还算顺畅。
车子停在校门口,苏晓月抓起书包就冲了出去。
“哥,我先走了!”
苏肖明也想冲,可他的腿不允许,只能一瘸一拐地往教学楼挪。
等他齜牙咧嘴地挪到教室门口时,上课铃声刚好结束。
他探头往里一看,班主任正站在讲台上。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苏肖明?”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迟到了啊。”
“报告老师,我”
“行了,进去吧。”班主任摆了摆手,“你是年级第一,给你个面子,下不为例啊。”
苏肖明如蒙大赦,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用一种极其彆扭的姿势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刚坐下,同桌赵文就凑了过来,一脸八卦。
“明哥,你这是昨天晚上干啥坏事了?腰不行了?”
“滚蛋!”苏肖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这时,一张小纸条从前桌递了过来。
是董倩的。
苏肖明打开一看,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跡。
“你怎么迟到了呀?而且走路的样子好奇怪,像只小企鹅,没事吧?”
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关切。
苏肖明心里一暖,拿起笔在下面回道。
“一言难尽,家庭新增了魔鬼健身项目,我快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