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再次变化,苏洛洛回到了那间书房,螺丝咕姆正站在查德威克身前,苏洛洛见了螺丝咕姆,率先伸出手问候道:“您好,螺丝咕姆先生,欢迎来到家族,我就是译者。本名苏洛洛。不过还请螺丝咕姆先生保密,我並不想被大眾所知晓译者的真实身份。”
螺丝咕姆握了上去,富有知性和智械美感的合成音说道:“您好,译者先生,关於您的身份我会保密。在您將消息告知我和黑塔女士之后,我便动身前来,您的著作《命运之路》我拜读过,是一篇关於命运抉择的良书,我在其中受益甚多。”
螺丝咕姆绅士的语气,虽然只是一番话,就已然將原本有些尷尬的气氛化解。
“螺丝咕姆先生,我必须纠正您,《命运之路》並非我的著作,他的作者是欧·亨利。我只是將他的著作翻译过来。至於他本人为何不亲自发布,我很遗憾,他已经逝世了,关於他的故事,我也只是在一次偶然,从一颗几乎破碎的忆泡里知道了他的故事,便擅做主张,將他的著作发布了出去。另外,不必称呼您,用你就好。”
苏洛洛开门见山,直接將提前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螺丝咕姆的传感器可以看出苏洛洛的真诚,对苏洛洛的好感高了不少。
“哦,竟是如此。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不然如此著作就要遗落在歷史长河之中。”
螺丝咕姆对谦虚的苏洛洛表示尊重,“译者先生,无论如何,我谨代表我个人对你致以感谢。感谢你不畏强权,让囚禁了两个琥珀纪的查德威克博士重见天日,另外,我向你介绍,这位就是黑塔女士。
螺丝咕姆退后了几步,苏洛洛这才看见有个黑塔小人正在和查德威克攀谈。
“呦,螺丝,我还以为你把我忘记了。这个天环族小鬼就是译者,我还以为会是一个中年大叔。”
“您好,黑塔女士。很高兴您能来见我。愿意向我伸出援手。”
“嗯。也感谢你能让我和螺丝能见查德威克博士最后一面。”黑塔小人叉腰,在苏洛洛身上看了一遍后就扭过身去。
苏洛洛有些汗然,该说不愧是黑塔女士吗。
“咳咳,接下来的事情,我来亲口来说吧。”查德威克看向苏洛洛,继续讲述道:
“在我离开之后,便找到了螺丝咕姆先生,我向他询问有没有可以彻底封闭自己记忆的药丸。他向我推荐了同属於天才俱乐部的另一名天才,余清涂。”
黑塔听见余清这个名字补充道:“这傢伙的东西效果千奇百怪的,要是吃了,喝了说不定会有什么意想不到效果。”
“没错,余清涂的確给了我一颗糖果一样的药丸,一旦吃下它,我的记忆就会被封锁,忘却自己是谁,忘却自己所有的一切。”
“我带著药丸找到螺丝咕姆向他做最后的道別,我本想著,吃下它,然后找个无人的地方安享晚年。然后默默无闻的死去。將虚数坍缩脉衝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但是我失算了,公司还是找到了我,我还没来得及道別,只能先行吃下药丸。”
螺丝咕姆接著说道:“补充:那天我收到查德威克博士消息之后,的確在等著他,但是你给我和黑塔女士发消息之前,我们已经认为查德威克博士已经死了。”
螺丝咕姆拿出了解药,那同样是一颗看起来q弹糖果。
“这是解药,查德威克博士。”
查德威克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有些颤抖的接过它,入手的瞬间,糖果好像有千斤重。
查德威克浑浊的双眼清明了一些,在吃下之前,他看向苏洛洛。
“感谢你还能让我看到螺丝咕姆和黑塔。说实话,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博士,两个琥珀纪过去了,请容我告诉你,你的身体已经是一个忆泡了。公司在你的身体腐朽之前,將你的意识溶於了忆质之中,而现在,维持你意识的忆泡,也快破碎了。”
“也就是说,离开了这里,我就彻底死了对吗?”
苏洛洛点了点头,查德威克的眼睛里没有死亡的恐惧,只有对於解脱的嚮往。
“走吧,一起离开吧。”
黑塔和螺丝咕姆率先离开了关押著查德威克的囚笼,苏洛洛跟在已经吃下了解药的查德威克身边,默默的跟著他,像是一个送別的友人,又像是带著他通往黄泉路上的黑白无常。
走出了大门之后,苏洛洛便从梦里醒来,手机也收到了螺丝咕姆发来的消息,两位天才已经將带有查德威克意识的梦泡从匹诺康尼带出,两位天才在等著自己,去黑塔空间站见证天才的结局。
苏洛洛动用调律掩盖了自己的真身,根据定位登上了两位天才来时所乘坐的星舰。
“小鬼,这次谢谢你了,能欠下两位天才的人情,你有资本能吹一辈子了。”
黑塔人偶微微抬头,看著坐在舷窗旁有些侷促的苏洛洛。
两位天才给自己的压力还是太大了。
“不必紧张,我和螺丝不是什么恐怖的人。而且我还对你挺感兴趣的,你是怎么发现了被藏了这么久的查德威克博士意识的梦泡的?”
苏洛洛喝了一口水,平復了一下有些紧张的心情,首先自己肯定不能说是前世记忆。但是自己也不能不坦诚相待。
“黑塔女士,我曾经朦朧的看到过一些未来的画面,我在其中看到了查德威克博士的地点,只不过,我所看到的未来中查德威克博士的身边不是我,没有你,只有一位我看不清身影的女子,还有,螺丝咕姆先生。”
“她和螺丝咕姆先生站在匹诺康尼大酒店的客房前,我依稀的记著门牌號,那是匹诺康尼里不能进去的禁区。”
“我说服了歌斐木先生,也就是我的姨夫,他告诉了我关於一个多琥珀纪前,公司和家族签订的协议。”
黑塔来了兴趣,能够看到部分未来,是和艾利欧一样吗?
“你被终末星神瞥视过?”
“未曾,但我所知的,终末星神终会和每个人同行,或许是祂也有可能。关於这件事,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我既然看到了,也理应做出一些行动。”
黑塔思索了片刻,自己也没有看出他有欺骗自己的嫌疑。
“你还看到了什么?”
“未来星穹列车將会重新启航,匹诺康尼有星核爆发,再多的,我就记不清了。” 黑塔显然没有被说服,但是见苏洛洛一副苦恼又遗憾的表情也只能作罢。
“螺丝,你怎么看?””螺丝咕姆將自己的传感器给出的数据说了出来。
“好吧,小鬼,如果你真有本事,不妨等以后来测测我的模擬宇宙。”
苏洛洛:嗯?我拿了星核精的剧本?
“模擬宇宙?”
“你可以简单的理解为一种元宇宙。它的目的正如同它的名字,用来揭开星神的奥秘。”
“很伟大的设想,星神的存在是无法被常理揣度的,如果真的能研究出一种可以模擬出星神行动的装置,我想身为创造者的黑塔女士应该会成为第二个赞达尔。”
黑塔小人的嘴角上扬,很明显苏洛洛的马屁拍到了她的心坎上。
“小嘴倒是挺甜,確实如此,我不认为我的模擬宇宙会比创造出机械头的赞达尔会差劲。”黑塔对此十分的自信,只要自己的项目成功,区区赞达尔,见了我伟大的黑塔女士也只能乖乖低头。
隨著跃迁的结束,漂浮在湛蓝星上空的黑塔空间站出现在舷窗中,银白色的光泽在静謐又幽暗的宇宙中十分的亮眼。就是做为背景的群星也无法与之相比。
在星舰在月台停稳后,两位天才和苏洛洛走了出来,苏洛洛四处看了看,按照时间推算,现在的空间站站长还不是艾丝妲,因为这时候艾丝妲应该和知更鸟的岁数差不多。
“这里就是我的黑塔空间站,走吧,去禁闭舱段。”
黑塔小人在前面带路,苏洛洛看著和记忆里相差不大的空间站在精神上感到一阵放鬆,和天才在一起,精神压力是真的大啊。三人路过的科员看著站在螺丝咕姆身边的苏洛洛十分惊讶。
“娘勒,现在的年轻人这么有出息,能和天才站在一起。”
“嘘,小声点,天才的世界不是我们能懂的,越是看起来年轻的,说不定越强大,黑塔女士还能返老还童呢,说不定他是长生种呢?我们还是快些將手里的课题研究透再说吧。”
此时,一个名叫黑塔后援群的群里热闹了起来,有机敏的科员已经拍下了苏洛洛的样子,好在苏洛洛一直用调律遮挡著自己的真身,不然自己的照片一旦在星网上疯传起来,自己可就有大麻烦了。
三人走上通往禁闭舱段的电梯,螺丝咕姆手里提著装有查德威克意识梦泡的收容装置。
“小鬼,一会不要距离我们太远,这里之所以叫做禁闭舱段,是因为这里进行过一些特殊的研究,阮·梅,如果你有幸遇到她,请务必和她保持一些距离,她给你的东西,一定要再三確定后再吃。”
黑塔说完才意识道自己为什么要提起阮梅,一个有些能力的人能认识两位天才,已经是宇宙里罕见的事情了。
“我记下了,感谢黑塔女士的提醒。”
在经过一个长长的走廊后,黑塔走到了一扇极其厚重,看起来安全感十足的舱门旁边,在输入完密码后,舱门缓缓的左右打开,露出里面的长越3宽约80的浅绿色培养舱,培养舱底部是密密麻麻的的管路,管路之中隱约可见各种的液体通入其中。
黑塔走的控制台前,在一阵繁复的操作指令后,培养舱內缓缓注入了一种透明的溶液。
螺丝咕姆將装有梦泡的装置放进了培养仓底座处出现的一个长方形入口,在装置放进去之后,入口缓缓关闭,隨后梦泡便静静的漂浮在培养舱之中。
“培养舱的三个方向有负责注入营养液,梦泡维持液的开关,全部关闭后,梦泡便会慢慢溶解,换句话说,一名天才的生命,就要从我们手上溜走。”
“黑塔女士,你是在惋惜吗?”
“的確,螺丝,送走一名天才这件事,换成谁也会感到惋惜吧。从博识尊诞生之后,宇宙里的天才不过几十位。单从我个人的利益来说,我更希望有更多的天才能够加入到我的模擬宇宙项目来说。”
黑塔看向苏洛洛,苏洛洛见黑塔盯著自己的眼睛看有些茫然,“这个小鬼头说的对,成为第二个赞达尔,或者超越赞达尔,这个诱惑太大了,就是我也不能免俗。”
“我感觉这里像是一座圣洁的教堂,黑塔女士,螺丝咕姆先生,我们就像是接引灵魂的天使,又像是等候灵魂走上黄泉路前的黑白无常。”
苏洛洛环顾著银白色的实验室,空气里隱约传来的化学试剂的味道,略微有些刺鼻,像是地狱里传来的硫磺。”
苏洛洛看著在培养仓內静静漂浮的梦泡,它像是在母亲子宫里的婴儿一样,静静的迎接著名为死亡的新生。
长久的沉默之后,还是黑塔女士率先打破的沉寂:“如果有机会,给我写个自传,你的文笔勉强令我满意。”
“若有机会,一定。”
螺丝咕姆率先走向了控制台前,关闭了一座维生液的管道。
在白炽灯的照耀下,他的身躯上反射著圣洁的光芒,但是却给人一种悲悯,冷峻的颤慄感。
“博士,从逻辑上讲,我们认识不过数百年,其中,我们之间所见不过三次,在漫长的生命中,所占的比重几乎微不足道,甚至可以忽略不计,但是从情感的角度,我仍然想称呼您为——朋友。”
有机生命做不到如此的决绝,至少黑塔女士,苏洛洛是这样。
梦泡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回应螺丝咕姆。
“小鬼,別让他等的太久了。”
“我知道,黑塔女士,只是,我还想和他告別。”
苏洛洛將手掌贴在培养舱的玻璃壁上,口中念道:“愿他们饶恕你的罪孽。”
黑塔女士將手放在了开关上红色的光芒等待著变蓝的瞬间,黑塔看向梦泡的眼神透露出一种打量著,一件即將被销毁的,可惜的奇物:“咳咳,我虽然只见了你一面——但你的成就,我也愿意称呼你为,朋友。”
“你知道的。我不擅长夸人,但咱们研究的方向有很多重合的地方,你发表的论文不止一次给过我启发,甚至给我一种,羡慕。”
“本来,我认为你没死,我还等著有机会把你带到我这里,咱们一起共事,我的项目,可是太缺少像你这样的天才了。”
梦泡上下浮动,好似在回应黑塔,自己答应了。
“那么,睡个好觉——博士,晚安了。”黑塔拉下了开关,光芒变为了蓝色,犹如天堂大门透露出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