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张谋一的声音再次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
“所有人注意!”
刚刚还一片欢腾的剧组,安静下来。
“刚刚拍完的是『果』,是夜宸和阿离,和灵汐的最终结局。”
张谋一顿了顿,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但是,罗鈺的档期很紧。所以,从后天开始,我们倒回去拍『因』!”
倒回去拍?
这意味著,他们要跳过中间所有剧情,直接拍摄整部电影前半段,夜宸第一次去救阿离,惨败而归的那场戏。
从结局,演回开始。
这对演员,是地狱级的折磨。
尤其是苏清影。
她需要把刚刚被绝望填满的灵魂,重新一点点拼凑回去。
变回那个初到异世,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天真懵懂,甚至还有点恋爱脑的少女阿离。
张谋一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明天全体休整一天!”
“后天,开拍妖阵的戏!”
导演的指令不容置喙。
剧组在短暂的错愕后,再次爆发出欢呼。
江辞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最终的战果。
【共计收割心碎值:488点!】
【最终获得续命时长:88天!】
【当前心碎值余额:5137点】
【剩余生命时长:1358天18小时】
休整的一天,对江辞而言,是抱著酒店枕头睡到天昏地暗。
再次回到片场,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江辞脱下了那身浸满血污与绝望的残破红衣。
他换上了一套全新的,意气风发的半妖战损装。
今天要拍的,是夜宸初闯妖阵,试图救出阿离的戏。
这是一场打戏。
也是夜宸这个角色,在整部戏中最自负的时刻。
“我要的,是少年鲜衣怒马,不知死生为何物的感觉!”
监视器后,张谋一拿著大喇叭,对场中的江辞喊话。
江辞站在场地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极具挑衅,又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就是这个感觉!
张谋一满意地点头,然后將视线转向了另一边的罗鈺。
赤桀的戏份,就在这里。
他要以一种绝对胜利者的姿態,欣赏著夜宸的愚蠢,然后利用他破开其父亲的封印!
“action!”
拍摄开始。
江辞动了。
他手持碎星刃,在布满机关的妖阵中穿梭。
那张脸上,是全然的自信与张扬。
然而,当镜头给到作为对手的罗鈺时。
眾人都感觉不对劲了。
剧本里的赤桀,应该是阴狠狂傲的。
他看著闯阵的夜宸,应该带著戏謔与不屑。
可镜头里的罗鈺,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整个人用力过猛,眼底布满血丝,那份狰狞不是源於掌控一切的残忍,是一种急於证明自己的疯狂。
他不像一个戏耍猎物的妖王。
更像一头只会亮出獠牙胡乱嘶吼的困兽。
完全失去了反派该有的格调。
“咔!”
张谋一的声音有点不悦。
站起身,指著场中的罗鈺,当眾指责。
“罗鈺!你演的是妖王!不是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狗!”
“你的格调呢?你的城府呢?”
这番话不留半分情面。
罗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温念立刻从角落里冲了上去。
她像一只护犊子的母鸡,挡在罗鈺身前。
“张导,您別生气,阿鈺他只是太想演好了,压力太大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拿出纸巾,当著全剧组的面,无比温柔地给罗鈺擦著额头上的汗。
“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
这番做派,落在眾人眼中,滋味各不相同。
有羡慕罗鈺找到这么体贴的女朋友的。
也有暗地里撇嘴,觉得这女人戏太多的。
温念的动作,在全剧组面前,彻底坐实了罗鈺“状態不佳,需要人照顾”的巨婴形象。
角落里,苏清影看著这一幕,好看的眉蹙了起来。
她这种专业演员,最反感的就是这种把片场当秀场,用人情绑架专业的行为。
但碍於身份,她不好开口。 另一边,江辞正靠著一根柱子,面无表情地啃著道具组剩下的半个苹果。
苹果很甜,很脆。
他的系统视野里,温念身上那个熟悉的標籤,正在闪烁著不祥的光芒。
【精神操控中:利用“过度保护”削弱目標的独立性与自信心】
很好。
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
江辞对罗鈺的死活,没有半分兴趣。
他甚至觉得,罗鈺被骂得越惨,他心里那股莫名的舒爽就越强烈。
但是。
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这场戏,ng了七次了。
整整一个上午,就卡在这里。
张谋一不鬆口,这场戏就得一直拍。
一直拍,就意味著严重耽误了剧组的整体进度。
而拍摄进度,直接关係到电影的最终质量。
更重要的是,赤桀这个反派的塑造,直接决定了夜宸后期悲剧的厚度!
一个强大、充满格调的反派,他的胜利,才会让主角的失败显得盪气迴肠,令人扼腕。
一个“杀猪匠”,他就算贏了,观眾也只会觉得主角是个连杀猪匠都打不过的废物。
哪里来的悲剧?
哪来的心碎值?
想到这里,江辞啃苹果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著场中那个被温念哄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著头的罗鈺,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看罗鈺吃瘪確实很爽,但这爽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换成续命时长。
一个迷人又强大的反派,才能造就一场惊心动魄的悲剧。
让罗鈺顶著这张“杀猪匠”的脸贏了自己,观眾只会觉得夜宸是个废物,谁会为废物心碎?
这简直是在砸自己的饭碗。
江辞眼神变了。他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
一个重要的生產工具,眼看著就要报废了。
这怎么行?
江辞將啃了一半的苹果隨手递给孙洲,
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著什么,
眼神在搜索结果和角落里失魂落魄的罗鈺之间来回切换。
几分钟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收起手机,对孙洲低语了几句。
孙洲愣了一下,然后一脸古怪地点点头,快步跑向了保姆车。
又一次ng后。
张谋一已经懒得骂了,他直接宣布赤桀的戏份先暂停,
让罗鈺找找状態,明天再继续。
罗鈺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彻底自闭了。
温念还在他耳边,用那种最温柔的语调,说著最诛心的话。
“阿鈺,你別怪张导,他可能就是更喜欢江老师那种表演方式吧”
“你看,他刚才演得多轻鬆,全剧组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呢。”
这些话,扎进罗鈺本就脆弱的自尊心上。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挡住了他面前的光。
罗鈺抬起头。
是江辞。
他手里拿著两瓶冰镇的矿泉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而他的助理孙洲,则抱著一个文件夹,气喘吁吁地跟在他身后。
他將其中一瓶,递到罗鈺面前。
罗鈺没接,只是用一种警惕又怨恨的姿態看著他。
来看我笑话的?
江辞也不在意。
他自顾自地拧开另一瓶水,喝了一口。
然后,用探討业务的口吻开口。
“罗老师,有空吗?”
“我们对对戏?”
这话一出,不光罗鈺愣住了,连一旁的温念,脸上完美的微笑都出现了裂痕。
对戏?
在这种时候?
这不是在罗鈺的伤口上撒盐吗?
罗鈺几乎是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跟你,没什么好对的。”
“不是对电影的戏。”
江辞说著,从身后孙洲递过来的文件夹里,抽出了一本用夹子夹好的,刚刚才列印出来的剧本。
他將剧本递了过去。
罗鈺的视线,落在那沓纸上。
他本能地想拒绝。
可他的眼睛,却被封面上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吸住了。
那根本不是《穿越时空的思念》。
是一本他从未见过的,话剧剧本。
剧本的標题只有三个字。
《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