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赵顾帮忙屠宰完猎物后,一眾樵夫和猎户,又閒话几句,等休息的差不多了,同行回到林家堡。
赵顾一路没有耽搁,快步走到自己家前。
世道已乱,不提外界的官府鱼肉百姓,帮派作威作福,山中妖魅吃人,就算在林家堡內部,这七十三户人家,也都各有各的算计,即便不想占邻里的便宜,也需时刻防备邻里的坑害。
不走快点,麻烦很容易找上门来。
只是,赵顾还未走进家门,就听到耳边响起阵阵嘈杂。
“老东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午阳山脚的土地,之前荒著倒也算了,现在你们开垦成土地,就要交粮交税!”
“此乃天经地义!”
“还有咱打虎帮这月打虎的经费!你们林家堡就是差一个子都不行!”
“”
赵顾低眉,顺著爭吵的方向望去,便见不远处已五十高龄的林家堡里长林高义家前,围著几个身穿褐色麻衣,衣衫上写著打虎』二字的壮汉。
林高义被一个只有八九岁,脸色苍白,泪流满面的女童搀扶著,气得浑身发抖,道:
“打虎!打虎!你们若是真的敢打虎,就是把整个林家堡给你,又如何!
“没有胆量打虎,只知道鱼肉邻里!
“上月我儿子被抓去充当徭役,前些时日,我女儿才刚被你们掳走,现在又来,真当我们林家堡是好欺负的?!”
“老东西!你可真不识抬举!你儿子给官府当徭役,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至於打虎?难道是件容易事?这个月没打死,下个月难道就不打了?赶紧把下个月的打虎经费交出来。
“没钱?没钱就出人!我看你这个小孙女,模样就很不错,山虎肯定喜欢,正適合做诱饵!”
“只能说你活该!这个钱粮本该整个林家堡一起出,你不组织著交钱交粮,我们打虎帮吃什么喝什么?这苦自然就活该你受著!”
几个打虎帮的壮汉,说话间就要拉扯里长林高义的孙女林小霞。
还有几人直接闯进林高义房屋之中,开始搬抢值钱的物件。
“你们敢!”林高义气得眼红,面目狰狞,刚要挥舞手中拐杖,试图阻止,却是一个气急攻心跌倒在地,晕死过去。
林小霞悽惨哀嚎,还未来得及扑到自己爷爷身前关切痛苦,就被两个壮汉粗暴抓住胳膊,强行往外拖拽。
“赵顾?”
透过门缝偷偷查看外面情况的赵顾父亲赵縴绳,连忙惊慌无比,轻声急促道:“赶紧进来!若是被那群瘟神看到,准要倒霉!”
说著,就將门缝打开一点,试图將赵顾拖拽到房里去。
不过,这一拉却是没有拉动。
再拉,动了。
赵顾走进房里。
“你这倒霉孩子!在外面看什么看?给你爹招灾啊!”
刚进屋里,赵父还未说话,旁边一个髮鬢上插著木簪,穿著洗褪色粗布衣衫,体型较胖的中年妇女,对著赵顾便是一顿飞沫袭击。
赵顾平静擦掉脸上的飞沫,恭敬老实道:“婶娘说的是。”
“是什么?瞧你这个窝囊憨傻劲!你知道什么?你要是知道,就不会傻愣著站在外面”
赵顾婶娘李金又自顾自骂了几句,等到口乾舌燥,才停止教训,有些不太情愿从怀中取出三贯铜钱,对赵父赵縴绳道:
“这是我家赵文结婚时,借你们的两贯铜钱,现在还你们。
“这额外一贯铜钱,则是借给你们,用来给赵顾娶媳妇的!”
说著,李金扯大嗓门,很是不客气对赵顾道:“听好了,这是给你娶媳妇用的!我听你爹说了,你癔症发作,一心想著习那没用的武!
“你爹管不了你,我也不愿管你。反正,我借给你们这一贯钱,你只能用来娶媳妇,要是敢让我知道你拿去习武,我一定不让你们家安寧!”
“是是,婶娘说的是。”赵顾仍旧老实恭敬道。
赵縴绳嘆息一声,虽然知晓自己儿子拿定的主意,从来不会改变,但还是开口劝道:“你若是求仙,咱们这一大家子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养你。
“有仙师在上,习武的收效著实不高,上伤不得妖魔,下谋不到富贵,通常只能给人看家护院,或是落草为寇,鱼肉邻里。
“且习武还非常浪费钱財。我打听过了,单是拜师镇上的周武师,就要三贯铜钱做学费,同时每月食宿五百铜钱,药浴五百铜钱,至少六个月才算掌握点皮毛。
“这便是十贯铜钱,顶得上咱们家十年的开支了。
“更別提想学精学专了。”
说著赵縴绳愁眉苦脸,又是几声长长嘆息。
“放心,我改变主意了,不习武了。”赵顾笑著点头,老实憨厚道。
婶娘李金见赵顾態度诚恳,不似敷衍,当即眼前一亮,笑道:
“不习武就好!我们李庄刚好有几个姑娘到了待嫁的年龄,这几日婶娘就帮你介绍著认识认识。
“然后,你再拿上一贯铜钱,去找镇上的李木匠,拜师学门做凳子做桌子的手艺。那李木匠是你婶娘的表叔,他看你婶娘的面子上,不会拒绝。
“如此一来,你下辈子算都是有找落了。”
“真的?多谢婶娘!”赵顾面露欣喜,很是激动,朝李金恭敬感激道。
一旁的赵父赵縴绳,见状却是不由嘆息一声,脸上不见欣喜,坐在一旁抽著闷烟。
“我有些內急。”
赵顾应付了几句婶娘后,就扒开屋门的一条缝,朝外看去,见打虎帮的人已经带著里长林高义家的值钱东西,以及林高义的小孙女离开林家堡,才鬆了口气,对赵縴绳和李金道。
“快去快去,真是懒人屎尿多。”李金一脸嫌弃道。
赵顾憨厚一笑,出了屋门。
不过,却並未老实解决內急,而是悄无声息的绕了出去。
林间,
空中飘起小雪。
赵顾站在一座独石上,俯瞰下方,正搬著一些之前物件有说有笑,颇为得意下山的几个打虎帮眾。
而在他们几人身后,一个被五大绑,浑身淤青,泪流满面,只能被拖拽著走,但凡有些怠慢就要遭到拳打脚踢的小女孩,正是林家堡里长林高义的孙女林小霞。
“算你运气好,我刚好明面上凑齐了习武的钱財,不用再继续蛰伏,便顺手救你一救吧。”赵顾轻笑一声,身影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