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李金,赵父赵縴绳仍旧一脸愁容,盘著一条腿,抽著闷烟。
在里屋,一直织布的赵顾母亲林氏,听到动静,走了出来,身形消瘦,够搂著背,两鬢已经斑白,脸上带著久积的疲倦,走到赵顾身前,宽慰道:
“没事,儿子,不就是习武嘛。
“你本有成为仙师的天赋,是爹娘没本事,才耽误了你的天赋,令你求不得仙。如今在习武这件事,爹娘绝不会再拖累你。
“我这些时日,多织几匹布,你爹再多进山砍些柴,总归是能供得起你的。”
显然,无论是赵父还是赵母都知晓,自己儿子做出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
赵顾心中一暖,没有接话,沉默许久后,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道:“我不会让爹娘失望的。”
虽然,这半年间,他在山中猎杀了一些猎物,也採到了些许珍稀草药,並不太缺拜师学武的银两,可表面上却还是要用父母的银两去拜师习武。
以此遮掩自身特殊。
可能也只有在自身的表面武功,达到一定层次,能够养家餬口,並不被常人欺辱时,才不再需要父母的供养。
目前,还只能再苦一苦二老。
次日,赵顾顶著冷风,去往镇上。
说是镇子,但只能算是一个大点的村落,因为位居午阳山附近几个村子中间,而变得相对繁华。
白雪覆盖之下,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泥泞土路显露,赵顾和林家堡的一眾猎户、樵夫,沿著这条小路,进入镇上。
街上人影稀鬆,两边多是穿著破旧脏乱的樵夫、猎物或是採药郎,將自己捕获到的山货摆放在前,等待收购。
是收购而非是购买。
因为,附近几个村子都是靠山吃山的存在,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村民会购买这些山货。
只有城中的一些货郎或商贾会前来採购,然后卖给县城內的民眾。
赵顾和同行猎户、樵夫等人打了个招呼,然后依照早就打听好的消息,去找寻镇上唯一的一家武馆。
同行的猎户樵夫们,大多猜到了赵顾的举动。
看著赵顾离开的背影,纷纷摇头,感到可惜。
执意学武,不仅浪费时间,更浪费钱財。
如无意外,老赵头一家半辈子的积蓄就要因此浪费,將来有的是时间后悔。
灵越武馆。
武馆內,只有一位武师,名叫周三变。
据说曾经考中武举,本可以在县城之中享受富贵,可惜十数年前广平府爆发了一场妖祸,更掀起了一股民变,他被抽调到战场平乱,意外负伤。
也就只能沦落到偏僻穷苦的石羊镇,做一名武师。
至於灵越武馆这个名字,则是取於其妻子——宋灵越。
赵顾甚至无需打听,便数次听说过镇上的武师周三变,有一个很是年轻的漂亮老婆,生的好似出水芙蓉,皮肤白嫩,身段纤柔,是出了名的美人。
“老夫少妻不少见,但在这偏僻穷苦之地,老夫少妻且妻子还出名貌美,就显然不太正常。”赵顾走到灵越武馆前,心中盘算道。
不用想,也能知道这对夫妇有些古怪。
不过,他只想求取一两门武学,好发挥自身內力,因此倒也不是太在意。
“谁?”
隨著赵顾扣门,门后响起一道略有稚气的声音。
“林家堡樵夫之子赵顾,前来习武。”赵顾姿態放低道。
“习武?还是樵夫之子?”门后的声音略微怪异,片刻之后,院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个十五六岁少年的脑袋,认真打量起赵顾。
看了许久,脸上仍旧写满不解,看著赵顾一副你怎么这么想不开』的表情。
对此赵顾並不意外。
现在世道乱,扎根午阳山脚的一眾村落也无法倖免,一边是日益增加的山君供奉,一边是背后站著朝廷的打虎帮搜刮民脂民膏,普通民眾哪有余钱让自家儿子来学武?
更別提樵夫这等穷苦之辈了。
“现在正逢乱世,在下打算去当兵,想著来学几月武功,好在战场上杀敌立功,搏取官名。”赵顾隨便编了几句。
“这样啊。进来吧,师父在大堂。”略有稚气的少年眼中不解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几分戏謔和轻视。
好似看傻子一般。
乱世当兵?和找死有什么区別?找死就找死,还打算提前把家里的钱光。
院中,有五六个男子正操练著一套拳法,前两个年龄较大的汉子,打起拳来虎虎生风,至於后面四个年轻人,打起拳来则明显丑陋不堪,不得要领,只通皮毛。
赵顾越过几人,走到大堂之中,见到一个头髮灰白,额头满是皱纹,但身形很是硬朗,不见老態,身穿略有破旧短褂的老者。
他手掌粗大,满是结痂,手臂上肌肉微微隆起,青筋如虬龙盘旋,腰间掛著一柄没有刀鞘的黝黑长刀。
此人正是武师周三变。
“你是来拜师的?年龄大了点。”周三变瞥了眼赵顾,然后目光便彻底离开,落在院中正练拳的几个弟子身上,並未正眼看赵顾。
赵顾从怀中取出四贯铜钱,淡淡道:“我是来习武的。”
“习武?”周三变抬头看向赵顾,隨即淡然点头道:
“倒是个聪明人,也省得我再麻烦的测你筋骨。三两,是习武钱。除此之外,每月一两的药浴、伙食和住宿费。
“你可知晓?”
赵顾点头:“知晓。”
“钱放下,去找看门的孙石坚,让他领著你换身衣服,挑个床铺,然后就先跟著练拳吧。”周三变端起旁边的茶水,很是平淡隨意道。
拜师和习武是两个概念。师徒之间有诸多规矩和约束,彼此也各有各的义务和权利。因此,不会有人轻易收徒,包括周三变。
但若是只习武,那就简单多了。
交钱,跟著学,最终赵顾学成学坏,对周三变而言都无所谓,如此一来,周三变自然不会拒绝。
“是。”赵顾恭敬退去。
对於赵顾加入操练,武馆內的几个弟子,都不算意外,直到赵顾报出家世。
“樵夫之子?不是拜师是习武?”
虽然,场上的六个弟子中,也有家世一般,不算太富裕的人,可是在听到赵顾所言后,还是一阵怪异和难以理解。
这不是白白浪费银两吗?
习武本就极难,一个樵夫能拿出多少钱,供自己儿子习武?
而习武习得本领,反倒是次要,重要的是能藉助师父周三变的人脉和威望,为自己谋取好处。
结果赵顾还只是来习武,而非拜师。
“我叫龚均,灵越武馆大师兄。”
为首的一名身材魁梧,面相憨厚的汉子,看向赵顾的神情多了些许同情,认真解释道:“我给你讲一下五禽拳的要领,然后跟著我学。
“如果有不懂之处,可以及时问我。”
赵顾面露感激道:“多谢龚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