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习武时间太短，虽从小接触狩猎，练习箭术，准度尚可，但力道太小，因此才只侥倖射杀一头山鬼，放跑了其他两头山鬼，实在是学艺不精。
赵顾收弓侧握，对著陷入呆滯的民眾，颇为诚恳，略带歉意与自责道。
“”
场上再度陷入沉默。
无论是街坊还是近邻，全都齐齐无言，脑袋嗡鸣，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几锤，不知该作何言语。
学艺不精？你管三箭射杀一头令黑水县百姓视作噩梦的山鬼，嚇退另外两头山鬼的逆天武艺，叫做学艺不精？
別说是石羊镇上威名赫赫的周三变武师，就是县城中的一些大武馆，也难有武师敢言自己能三箭射杀一头山鬼吧？
之前，赵縴绳常说他儿子可能是武学奇才，眾人都没太在意。
而现在看来，这何止是武学奇才啊，这简直就是武圣转世啊。
一些曾公开表示学武无用，赵顾学武就是浪费钱財，是愚蠢之举的村民，更是脸涨的通红，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著，火辣辣的疼。
尤其是前来闹事』的赵顾婶娘李金，更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不仅没有了之前的乖张撒泼』劲，反而羞愧难当，站立不安，恨不得钻到一处缝隙之中，再也不出来。
“怪胎。”一旁的龚均，更也是不禁吞咽口水，忍不住骂娘道。
可谓是极其羡慕嫉妒。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龚均率先开口，打破寧静，笑著对赵顾开玩笑道：“你才习武四个月，就超过了师兄习武三年！更超过了师父习武三十年！
“和你比，师兄我简直就像是个废物！”
“侥倖而已，龚师兄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赵顾並不在意，对龚均解释道：“此举不难做到。山鬼虽然皮糙肉厚，以我只入了皮关的境界，刀剑难伤其身，但却並非完全伤不得。
“同样的力道，只一击难以造成伤害，可若是三击、五击都落在同一处地方，那就必定要见血了。
“我也是占了从小跟隨父亲砍柴打猎，习得了一手箭术，加上今日运气好，三箭齐中而已。”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若是实践起来，却是难有几人做到。”龚均摇头，对赵顾仍旧充满讚嘆和羡慕。
理论上可行，但是做到的又有几人呢？整个黑水县的武者，从掌握有皮毛到小有成就者，足有数百之数，可又有几人能做到此举呢？
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
能杀一头山鬼，就能杀死任何一位实力弱於山鬼的武者！
哪怕，自身武道境界可能只是皮关，而对手乃是肉关，甚至是筋关武者！
不过，他经过赵顾这般一解释，倒也不再觉得赵顾此举逆天，难以接受。
赵顾並未再在意龚均的反应，很是平淡的走到倒地身死的山鬼面前，用腰间砍刀，割下山鬼头颅，对眾街坊邻里道：
“各位亲朋好友，我父亲曾为了我学武，借诸位了一笔钱財，此等恩情我自不会忘记。
“欠诸位的钱財，我更不会不还。
“官府有令，能杀山鬼者可得10两银钱，並任县兵习武都头。
“诸位只需稍等一些时日，等我拿到了赏钱，自会加倍奉还各位的钱財。”
说罢，不等眾街坊邻里的反应，转身快步回屋，並不想和街坊邻里拉扯。
“没出息的东西，还不进来！”
赵縴绳挺胸抬头，內心傲然无比，嘴角很难抑制，又有哪个做父亲的会不想见到自己儿子在邻里面前展现惊世才能，不过还是忍耐住了心情，对著佝著腰，低著头，尷尬的手脚不自在的李金喝道。
“是。”
李金訕訕道：“大哥，您別动怒！我今天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失心疯了，刚刚的举动完全就不是我的真意啊！
“大哥你要相信我啊！”
赵縴绳瞪了李金一眼。
李金才老实巴交的跟在赵縴绳和林氏身后，走进屋中。
见赵顾一家人都回到院落屋中，並关上大门，隔绝眾人视线，眾人才如梦初醒，看著倒地的无头山鬼尸体，以及被山鬼追杀受伤不轻的几个猎户樵夫，尽数升起后怕，脚步匆匆逃离原地，平復心情。
但却难免议论起赵顾来。
“唉，谁能知道练武真的有用”
“不，確切的说，谁能想到一个都过了习武最佳年龄，家里还就只剩下几堆柴的穷小子赵顾，去习武竟然真的能学成，而不是异想天开痴人做梦”
“早知如此，我家哪怕饭都不吃，说什么也要省吃俭用多资助他一些钱財，供他习武！至少，当初也该少说几句风凉话的。”
“前些时日，老赵头还想把我女儿说给他儿子呢，我看他儿子习武疯魔，便拒绝了。现在看来这是损失了一座金山啊！”
“这老赵头怎么命这么好，能生出来一个有如此武道天赋的儿！”
显然，一眾街坊邻里此刻仍旧沉浸在懊恼之中，后悔当初对赵顾和其父母轻视非议，后悔当初没多赞助赵顾一些財物。
他们都清楚无比，他们虽然都曾借钱给赵縴绳，令其儿子习武，但此举却並非恩情，而是在偿还赵縴绳的人情，是理所应当之举。
况且，他们的银两也並未帮到赵顾太多，因为镇上的武馆只在赵顾习武三个月后，就因遭了山鬼，而被迫关门。
赵顾是否愿意报恩』，完全看心情。就算赵顾发达后，不愿报恩』，只是还上钱財，他们也说不得半句不妥。
同时，他们对赵縴绳和林氏，也都眼红无比。
在这乱世之中，有一个能够轻鬆射杀山鬼的强大儿子，不仅意味著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为生存而担忧，更意味著后半生都將坐享荣华。
屋內，
“放心，我们知晓你也是为了顾儿好，没有怪你的意思。”
赵縴绳批评了一顿李金莽撞之后，嘆息一声，由衷道：“只是下次做事，別再这么衝动不计后果！差点就被你给害了！”
虽然，李金是个爱占小便宜，强势，蛮横、不讲理的悍妇，但对他们一家还算不错，平日里也时有帮衬，今日风波也並非完全是闹事。
李金听得此言，仍旧尷尬的坐在一旁，低著头，羞愧难当。
与此同时，
后院之中，赵顾並未在意村民和婶娘的反应和看法，提著山鬼头颅，眉头微蹙，面色沉重的看向跟前的龚均，道：
“今日之事，可真古怪。”
“古怪？有何古怪？”龚均眸光下意识躲闪，但很快恢復如常，装作不解道。
赵顾看向院外，神情凝重道：“林家堡村民全都靠山吃山，每年每月都供奉山君，得有山君赐福，不该遭山鬼才是。
“况且，前些时日我们里长孙女，还得到了山君庇护，被选为圣女。”
“的確奇怪。”龚均经此提点，顿时恍然，同样陷入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