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高义能活到近六十岁,就算不是人精,也能轻易看清楚其中的利害关係。
从让自己孙女林小霞假扮圣女开始,无论是林小霞、他、还是林家堡全体民眾的悽惨结局就都已经註定。
这也是他想要撮合能三箭射杀一头山鬼的赵顾和自己孙女林小霞的原因。
儘管,他孙女林小霞如今还远不到待嫁的年龄。
可与被打虎帮掳走,遭遇非人对待比,能嫁给同村、人品不错、且潜力不俗的赵顾,无疑是烧高香的大好事。
可惜,赵顾没有半分这方面的意思。
“你既然知晓此中利害,那事情就简单多了。”赵顾站起身子,不愿在林高义家多待,以免败坏了他的名声。
事实上,若是知晓林高义有此打算,他都不会单独来林高义家。
赵顾淡漠道:“你和你孙女从此改口,称当日並非是山君出手相救,而是那几个打虎帮眾仗著自己有府城仙师庇护,主动找死去招惹山鬼,结果被山鬼吞吃。
“而你孙女则因为手持山君赐福,躲过一劫。”
“这”林高义脸色变换,无比为难,並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苦涩摇头:“现在改口,岂不是承认林家堡並无特殊,不被山君庇护,那今后打虎帮岂不是还要盘剥林家堡,直到將我们全都逼死。
“打虎帮而已,不值一提。”
赵顾淡然道:“我会帮林家堡眾人摆脱打虎帮的骚扰。而从此之后,我家同林家堡眾人两清。”
说著,赵顾没等林高义反应,迈步走出林高义屋门。
“顾哥儿!”
林高义从震惊中走出,还未来得及惊喜,便见赵顾走出屋门,急忙就要挽留。
赵顾头也未回,只是淡淡道:“大乱將至,既然林家堡的先祖们能够为了避祸躲入此间,我想诸位也可为了避祸逃离此间,找一没有妖魔盘旋的山头或是能安稳度日的地方。”
无论是对付山鬼,还是抵抗打虎帮,都只能解一时之忧,林家堡想要真的避免灾祸,就只能搬离此地。
而他自然不可能帮这七十二户人家,搬迁到一处安全的地方。
林家堡眾人只能自救。
他为林高义支招,放弃圣女这个招灾名头,並答应帮林家堡解决打虎帮的麻烦,就已经仁至义尽,再进行这般提醒,完全就是大起善心了。
至於再多?是绝不可能了。
“搬离此间?”
林高义愣神,重复低吟此话许久,又重新坐了回去。
谁不知道,只要搬离这里,去到另一处安全的地方,就能躲过山鬼、官府、打虎帮的剥削和压榨,可这是何等的艰难!
赵顾学武有成,可以靠武吃饭,更可以靠武震慑他人,因此能够轻鬆搬离此地,去往城中生存。
而林家堡的其余人,又有谁有能力在离开林家堡后,在外生存下去?
“可是听赵顾的意思,若是不搬离此地,必死无疑。”林高义呆坐在椅,枯瘦的手无意识的敲击著桌面,陷入极大的纠结之中。
最终,他缓缓站起身子,看向赵顾家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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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村!”身为林家堡里长的林高义最终还是做出决定。
之前,他也曾觉得赵顾虽然憨厚老实,但和普通小子没什么区別,可现在他结合赵顾此刻的成就,推导其过去的事跡,竟隱隱觉得对方一直在藏,且藏得很深。
此人绝非凡俗。
如此,赵顾给出的推断,那就一定是准確的,给予的建议,也就一定是最佳的。
“当然,前提是林家堡能度过眼前这一危机,为迁村做好十足准备。”
林高义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那极为欣喜,对赵顾充满感激的孙女林小霞道:
“你说,他能帮林家堡化解危机,让打虎帮不再找咱们林家堡的麻烦吗?”
没等林小霞回答,林高义就自问自答道:
“很难。
“虽然,他三箭射杀了一头山鬼,但打虎帮內也有不少强大武者,镇上曾经的周武师在打虎帮中都只能算是中流。更遑论打虎帮背后还有官府和府城仙师支持。”
林小霞脸上的欣喜少了许多,眨了眨眼,心情再度回归沉重,迟疑道:
“那咱们还要听顾哥哥的,对外宣称我並非由山君相救,而是遇到了山鬼,侥倖逃生吗?”
“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了。”林高义抚摸著自己孙女的头髮,露出久违的笑意:“世间很多事都很难,但难並不代表做不到,唯有不做才是真的一定做不到。”
况且,除了赵顾所言,他们也没有其他出路了。
“希望赵顾哥哥,能够成功!”林小霞崇敬道。
当天下午,赵顾驾著租来的马车,带著父母二人和一些財物,去往县城。
引来无数村民羡慕。
甚至是眼红和咒骂。
不少村民觉得赵顾嫌贫爱富和忘恩负义,刚將武艺学出了点皮毛,就忘本搬去县城去住!
不过,在当从里长林高义口中得知,赵顾承诺帮林家堡解决打虎帮的麻烦后,一个个又都喜笑顏开,对赵顾夸讚不已,连连称赵顾仁义!
当初没有白借钱供赵顾学武!
“上午才显露实力一鸣惊人,下午就搬家去城里,这是不是有点太著急了”
路上,赵縴绳和林氏內心忐忑,面色沉鬱,也都觉得此举太现实,容易遭人非议,有些害怕会被林家堡的眾街坊邻里谩骂和詆毁。
“急?”赵顾挑眉,恨不得瞪自己父母一眼。
这还急?若不是怕突然举家搬到城里,会引人注意和调查,他在刚知晓此地將要大乱时,就恨不得带著自己父母搬到府城!
“放心。”赵顾知晓父母两人心中顾虑,宽慰道:“我答应眾街坊邻里,帮他们解决打虎帮的骚扰,以此偿还恩情。
“想来现在他们都在称呼您二老仁义呢。”
“如此就好!”赵縴绳和林氏几乎是同时鬆了口气,整个人都舒展开来,靠躺在马车中,脸上洋溢著兴奋和喜悦。
如果能搬去县城里住,谁会愿意待在隨时可能会被山鬼野兽衝击的山林里呢?
只是紧接著,两人齐齐又身体紧绷,很是担忧道:“帮林家堡解决打虎帮的骚扰?这会不会很危险!”
在他们的认知中,打虎帮一直是囂张跋扈,却无人能治的庞然大物。
儘管赵顾是武学天才,並在武道上小有成就,但和打虎帮比,还是差远了吧?
“放心,此事很小很简单,这个面子他们会给的。”赵顾嘴角上扬,露出和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