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敷衍 木塔(1 / 1)

姜辛夏微微一笑:“回贵人,还没算好,等算好了我会交给楼叔,由他交给掌事。”

“放……”

随从在主人的示意下闭了嘴,但仍旧凶巴巴的瞪着她。

男人开口:“你叫什么?”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姜辛夏,仿佛要将她看透。

“回贵人,大家都叫我夏小哥。”

是真蠢还是想引起他注意?

男人别有深意的再次打量了少年,不管是一身粗布夹袄,还是脚上一双老布鞋都是簇新的,显然是用心打扮过的,估计这是他能穿出的最好的衣裳了。

这是向谁打听了自己今天会路过这里?

男人目光掠过少年略显单薄的身条子,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走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主……”随从一惊,不是说要下来看看旧宅的吗?怎么突然就变了主意?

他正想开口再问,却见男人的目光如利刃般扫了过来,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心头一紧,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赶紧躬身放下车帘,示意车夫驾车离开。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渐渐远去,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味。

姜辛夏收起看似天真愚蠢的表情,眉头微蹙,不知为何,这个贵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好,就好像到一个公司面试,刚坐下就能感觉到公司气场与自己不符,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转头望向那座古旧的宅子,没了进去的心思,反正她就是来长长经验的,也不需要这么认真,于是她背好包,拍了拍身边温顺的骡子,骑上骡子打道回府了。

回到家,她先去楼姑婆屋里接回了正在玩耍的弟弟,小家伙见到姐姐回来,立刻扑进她怀里,叽叽喳喳地说着有趣的事。

姜辛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姑婆,中午我做羊肉汤面条,等下过来跟我们一道吃。”

楼姑婆拒绝了,“天干气燥,我一老太婆吃不了羊肉,让阿朵炖了杂粮粥,你们姐弟俩自己吃吧。”

“那好吧。”

姜辛夏带着弟弟回到家里,打开封着的炉子,拿了新买的羊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放进大铁锅里,加入足量的清水和几片生姜,大火煮沸后撇去浮沫,再转小火慢炖,香味渐渐飘满整个屋子,与窗外的寒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待羊肉炖得酥烂,她又下入切好的面条,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浇上熬好的茱萸油,一碗香气扑鼻、热气腾腾的羊肉面就做好了。

弟弟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迫不及待地围了过来,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的面条,姜辛夏笑着给他盛了一碗,自己也端起碗,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全身,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和不快。

“阿姐,你下午还出去吗?”

“不去了。”

“太好了。”

下午,姜辛夏坐在桌前做预算,阳光透过窗棂,在她摊开的本子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握着笔,指尖在数字间轻轻滑动,时不时圈出需要重点标注的项目。

阿弟在她边上练大字,铺开的草纸上,他正专注地写着千字文,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毛笔时不时在砚台边润一下,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姐弟二人各忙各的,一个沉浸在数字的世界里,一个沉浸在笔墨中,房间里安静而温馨,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翻动纸页的轻响交织在一起。

两天后,姜辛夏做好了预算,但她没有把最好的一份交上去,而是交了一份符合当下行情且显得粗糙的预算给了楼阔。

楼阔拿到翻了翻,并没有发现姜辛夏做的东西敷衍,“还行,算中规中矩。”

好吧,能拿出去应付就行。

因为拿出去的是敷衍了事的预算,所以姜辛夏根本就不期待结果,该干嘛干嘛。

在这次跑预算中,虽然寒风里来寒风里去没有结果,但对她来说是有成长的,一个把京城的建材码头都跑了,二个像木器行、沙石、瓦当等铺子也大致跑了一遍,算是把跟建筑、装修的铺子都认识了一遍。

十月天,寒风啸啸,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脸上,街上行人渐少,裹紧了衣裳匆匆走过,如果不是为了生计,谁会出来受这冻人的罪。

姜辛夏穿着厚夹袄,外头还罩着件耐磨的粗布袍子,头戴深灰色羊毡帽,将整个脑袋都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尖。

她骑在大青骡上,骡子驮着两个大木盒子,盒子里整齐地码着两个用松木与竹条做成的房屋模型——一个是飞檐翘角、红墙黛瓦的道观,殿宇巍峨,朱漆大门上还画着模糊的门神;另一个是古朴典雅的木塔,每层都有精致的斗拱和雕花窗棂,塔顶还立着一根高高的风铃,在风中似乎都能听见清脆的响声。

姜辛夏紧了紧缰绳,大青骡打着响鼻,踏着冰冷的青石板,缓缓走进了热闹的坊子街。

这条街,座落了几家木作行,门前支起了高高的木架,上面晾晒着刚刨好的松木板材,散发着淡淡的松脂清香。几位工匠正围着一口大木刨忙碌,刨花如雪片般簌簌落下,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

街边的店铺幌子五颜六色,有的写着“王记木作”、“李家木器行”,有的则挂着新鲜的竹编筐篓,里面装满了刚从山里采来的竹笋和野果。

空气中混杂着木头的清香、食物的香气以及人们交谈的喧闹声,叫卖声此起彼伏,有卖糖画的吆喝着“糖画来咯,甜掉牙的糖画”,有卖布匹的扯着嗓子喊“新到的绸缎,软糯光滑,快来瞧瞧”。

姜辛夏并没有进任何一家木作行,而是在街角小摊贩们集中的地方选了一处空地,她仔细地清理了地面,铺上了一块干净的粗布,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精心制作的两个木作模型摆了出来。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模型上,给木质表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引得路人连连惊叹道,“好精巧的道观、木塔。”

姜辛夏谦虚的笑笑,“微末小技而以。”

“这是小哥自己做的?”

“是的。”

“天啊,你才多大年纪,竟做出这等精巧的道观、木塔。”

“大叔谬赞了!”

瞬间,小小的摊子被好奇的老百姓围的密不透风。

附近木作行有人瞧见热闹,也好奇的挤过去看,这一看不得了,赶紧挤出跑回来,到了店铺就大叫:“掌柜的……掌柜的,外面有个小贩房屋模型做的比少东家还好。”

孙掌柜伸手就拍他一个大脑瓜子,“胡咧咧啥,这一条街我就没见过比少东家做的更好的房屋模型,再说少东家做的模型可是能拿出去按着比例做实体房屋的,谁能比得了,一个破小贩胡乱雕的东西花里胡哨的,值当你大喊大叫,小心东家把你辞了。”

小木匠不敢叫了,但还是嘟囔了一句,“要是小东家在就好了,让他自己去看看那模型到底好不好。”

孙掌柜哼了声,“一天到晚闲的你。”

紧挨着坊子街的是京城有名的繁华街道——东华街。

整条街上,酒楼林立,各色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有的金碧辉煌,有的古朴典雅,上面的字迹或遒劲有力或娟秀灵动,引人驻足。

酒楼门前停满了各式车辆,偶尔有穿着精致服饰的客人推门而入,伴随着悠扬的丝竹之声和阵阵饭菜的香气从门缝中飘出,勾得路人垂涎欲滴。

某座酒楼三楼,雕梁画栋的雅间内,檀香袅袅,王记少东家王钺正陪着几位衣着华贵、眉眼傲气与闲适交织的贵公子们。

他们面前的红木桌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木塔模型,飞檐斗拱栩栩如生,正是王钺亲手所制,耗费了他近三个月的心血,从选材到雕刻,再到卯榫一个一个连接起来,每一个细节都凝聚着他的匠心。

他微微躬身,脸上带着谦逊而自信的微笑,站在几位贵公子面前,正接受他们的品评。

贵公子们或用指尖轻轻拂过木塔的纹理,或凑近细看塔身结构,更有甚者,用指尖推动木塔,木塔纹丝不动。

王钺暗暗松了口气,心道,他的匠工是在祖父与父亲亲自指导下成长的,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有位贵公子却微微摇了摇头:“王少东家,木塔塔身正、做工也非常精巧,颇具匠心,但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是还不够精细?”王少东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塔身上雕刻的祥云纹样细腻入微,连叶片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贵公子沉吟片刻,仿佛在回忆着什么:“我几乎游遍了大赵朝,从北疆的雪原到南疆的烟雨,也看遍了大赵朝的古刹寺庙,那些历经千年风雨的建筑,有的巍峨壮丽,有的小巧玲珑,但总有一处核心,能让人心生敬畏与向往。

或是在飞檐斗拱间藏着的巧思,或是在壁画彩绘中流淌的故事,或是那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庄重与肃穆。

这座木塔虽好,却像是一幅工笔画,线条流畅,却少了那份能直击人心的东西,至于这东西是什么……某也说不上来,要不你回去再琢磨琢磨?”

不管自己的东西好不好,王钺那敢反驳,连忙恭敬的拱手行礼,“谢世子指点,在下受益匪浅,回去后定当与祖父再精进,把木塔做到完美。”

“有劳王少东家了。”

“世子爷言重了。”

王钺退了出去。

包间门合上。

有公子问,“少阳,姓王的这个模型挺精巧的呀,我看着没什么地方不好啊?”

祁少阳问向他边上,“子乐,你觉得呢?”

“匠气太重。”

“看看,少作监就是跟你们不一样。”

“所以人家是少作监啊!”

“哈哈……”众人齐笑。

祁少阳道,“说起来,这一路上,我倒是遇到过一个匠工奇才,小小年纪,不管是做模型,还是对古建筑的结构剖析,都透着一股子灵性。那孩子约莫十四五岁光景,他手里不是拿着纸,就是迷你型木匠工具,像什么木刨、刻刀、尺子什么的,用得比谁都顺手。

有一次在江南一座古寺旁歇脚,见寺里正在修缮一处残破的飞檐,他蹲在旁边看得入了迷,手指在膝盖上比划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后来通过闲聊时才知道,他精通木作活,不仅会做精细的榫卯模型,连那些复杂的斗拱结构,他都能用竹条和松木还原得惟妙惟肖,比例分毫不差。

最让我惊讶的是,他对古建筑的细节简直到了痴迷的地步,比如瓦当上的纹饰寓意,梁柱上的彩绘技法,甚至木料的纹理走向,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仿佛那些古老的建筑在他眼里都活了过来,每一根梁、每一块砖都有自己的故事。那股子对技艺的执着和天赋,真是难得一见啊。”

被人念叨的姜辛夏正坐在折叠凳上悠闲的晒太阳,也不管面前的模型有没有人买,好像就是把模型拿过来摆摆似的。

程云书带着小厮好像正在找什么。

小厮喋喋不休,“公子,老爷的案子都进大理寺了,你再找姓崔的有什么用,再说了,你天天打探他行踪有什么用,人家又不见你……”

“我管他见不见,我就是要堵……咦,那不是姜辛夏吗?大冷天的,她怎么跑到这里晒太阳了?”

程云书连忙挤过去,“夏小哥,你怎么在这里?”

悠闲的姜辛夏瞬间不悠闲了,坐直身子,“程公子,你这是……”

“哦,没什么事,不是要过年了嘛,又要到官府结案的时候,所以准备找找人,问问能不能把我爹放了……”

围观的群众听到案子……都不自觉的与程云书拉开距离,再说两个模型也看得差不多了,三三两两都散了。

“我是不是影响你生意了?”

姜辛夏一副你说呢的眼神,但她没有收拾摊子,依旧坐在小凳上等待有缘人,今天卖不了就明天,像她做的这个,就跟卖古董一样,要么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呃……吃三年有些夸张了哈,但是吃个一年半载是不成问题的,所以有一门手艺还是能养家滴。

程云书转到她身边蹲下来,跟她一样,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怎么不去找我玩啊!”

姜辛夏:……大哥,跟你不熟啊!

程云书像是没看到姜辛夏暗翻的白眼,自言自语:“本来我想去找你玩的,但手头紧,不得不揽些抄书、画画的活,要不然还真没办法在京城待下去。”

姜辛夏听到这话,转头看向他,心道,大哥,原来你不是喝露水的呀!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爹被抓,家被抄了,没钱了,当然要想办法养活自己。”

姜辛夏没说什么,但竖了下大拇指,意思是大哥,不管做什么,自立更生,这点就值得佩服。

程云书被无言的夸赞搞了个脸红,“不许取笑我。”

姜辛夏:……大哥,是你自己跑过来非要杵上来的,怎么就取笑了。

程云书见她仍旧惜字如金,有点头疼,“都中午了,你不饿吗?”

不说不要紧,一说姜辛夏还真觉得饿了,从背包里掏出自制的保温盒、保温杯。

程云书主仆就在她身边,还真没办法吃独食,便拿筷子一人分了几个给他们,这样一搞,她只能垫巴一下了,等下再找个面馆下碗面吃。

程云书分到吃的,整个人瞬间复活,又无心无肺起来,“抄写赚不到什么钱,我得找点别的营生赚钱,要不然连房租费都付不起了。”

一边吃一边说,反正有他在冷不了场。

姜辛夏就听他东拉西扯。

听着听着,她终于出声,“等一下……”

“啊?”

“你刚才说你租房子的地方,有人想找修缮房子的?”

“是啊!”

“找到了吗?”

“还没。”程云书说,“租屋子的是个秀才,他想把屋子装的风雅些。”

“找我,我在行。”

程云书:……有这样夸自己的吗?

姜辛夏没心思卖模型了,吃完煎饺,喝完水,赶紧放包里,然后开始收拾模型,准备接活,虽然天冷,但谁会嫌钱多呢?

“少东家,就是这里……”

就在姜辛夏准备把模型往木盒里放时,有人站到她小摊前,一抬眼,一个年轻公子带着小厮弯腰望向她的模型,甚至伸手去拿木塔,“这是五层六檐木塔?”

遇到懂行的了。

姜辛夏住了手,直起身子,低头等他看木塔。

王钺仔细的观摩眼前木塔,从酒楼出来,他路过自家铺子本是例行公事看看铺子,没想到小木匠说街角有个人做的木塔手艺好。

他王钺可是正经匠工世家出身,刚会走路就开始学习各式木作手艺,刚被贵公子否定过,好胜心上来了,带着小木匠屈身来到小贩前,他就不信了,一个摆摊小贩能有什么手艺,可第一眼就被木塔的外观吸引住了,竟跟平时见到的不一样。

连忙蹲下,看着看着,惊讶的呼道:“不对,实际上这是九层。”

王钺震惊的抬头望向站立的少年,“你是怎么做到的?”

? ?此处参照物为应县木塔。

此塔为中国现存最大、最高的多层木构建筑,也是世界上现存最高的古代木构建筑。

塔的平面为八角形,外观为五层六檐,第二层以上内设4个暗层,共有9个结构层。

塔的每层由平座、柱、斗拱和屋檐组成,为避免各层重复而产生单调感,每层檐下的斗拱造型各异、丰富多彩,共计54种之多。

900多年来,应县木塔经历了十余次地震,但其主体结构因具有柔性的卯榫结构通过变形和消耗掉部分地震波的能量,而没受到多大的损失,依然屹立在沧海桑田之中,体现了中国古代木构建筑的高超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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