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某座府邸门庭内,出现了这个游手好闲之辈,他点头哈腰的把秋山巷的情况回禀了管事。
管事扔了几角碎银子,“嘴巴给我紧点。”
“是,管事,小的嘴巴肯定紧。”
门子把街溜子带走,管事转身进了二门,站在门廊下朝屋内回话,“回小娘子,世子爷今朝去了秋山巷。”
此话刚完,屋内便传来“咣当”一声瓷器摔碎的声音,碎瓷片滚落一地,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他还真看上了那个贱坯……”那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好……好的很……”尾音拖得极长,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看过家具图册,三人在一起商讨了后面一系需要准备事宜,一直到中午,奚亭管事送了一桌饭菜过来,吃过午饭,又讨论到近三点钟,奚亭二人才离开。
他们离开后,巷子口那棵老槐树背后一个乞丐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黄昏中,某个酒楼包间里,有一年轻贵公子手中拿着几页纸,上面赫然写着奚亭的家庭背景、人生经历。
管事等到主子抬眼,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子,姓程的那小子除了堵崔少监,也没别的办法了,现在又为了钱财缠上江南首富奚家长孙,咱们的人要不要……”
年轻贵公子斜睨了他眼。
管事吓得低头大气不敢喘。
年轻贵公子冷哼一声,“不要给我自作聪明。”
“是是,小的不敢!”
来安县案子,因为当事人淑妃一直不肯松嘴,所以案子一直没结,但也没人再去审,就跟圣人忘了还有这一桩事一般,诡异的悬着。
年轻贵公子问道,“南边还没消息吗?”
“回主子,但凡沾过圣母庙的人,就连周围卖糖水的小贩都查了,那个秘图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难道真是传言?没有藏宝图?
如果是这样,淑妃为何大张旗鼓的回到祖籍去建什么圣母庙?
过了许久,年轻贵公子才道,“盯着他们三人。”
“是,主子。”
夏日浓长,树荫蔽巷。
巷子里静悄悄的,躲在围墙上树荫里的侍卫打了个哈欠,巷口老槐树下左一拨又一拨人马尽收眼底,他暗自嘀咕,真是怪了,最近怎么那么多宵小过来打探小木匠,小侍卫心道,怪不得最近公子派他过来守宅子,不过这些人目标不像是公子啊,为什么公子让他过来守宅子?
那他要把这些事告诉公子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几声远处传来的蝉鸣,断断续续,却又格外清晰,为这浓荫下的宁静增添了几分夏日独有的慵懒与惬意。
第二日,姜辛夏早早起来,先看了书,又到工棚里继续做观音殿模型,直到八点多,两个小家伙作业做好了,她才带着他们去祁少阳的雪糕铺子。
两个小家伙现在一起上学,半月才休息一次,就算休息也难得出来一趟,所以今天显得特别高兴,坐在骡车里,掀着帘子叽叽喳喳,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时不时还探出头来张望路边的热闹景象。
繁华的街道,各式铺子鳞次栉比,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穿着绸衫的富绅,手持折扇的书生,还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走过,“刚从山上挑下来的山泉水哟,又冰又凉,解渴的很——”
东大街转角,祁少阳的雪糕铺子一切就绪,就等一声鞭炮开业。
掌柜觉得奇怪,对世子爷来说,不就是一个寻常的冰饮铺子开张嘛,竟让他亲临,不仅如此,好似在等什么人来才开张,可明明吉时快要到了呀。
他想提醒,又不敢,显胖的身子转了好几圈,连汗都出来了。
姜辛夏只是来铺子看看,并不知道祁少阳等着她到才开业,骡车悠闲的行在大街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咯噔”声,与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走着……走着,前面骚乱,人群拥挤,堵住了骡车。
她只好跳下骡车,牵着骡子挤行,并不想看热闹,可是熟悉的声音,让她停住了脚步,站到骡车车架上,看向被人群围堵的吵闹源头。
一个红色的身影乍然映入眼帘,她惊喜的叫道,“郭小娘子?”
正在与人吵架的郭蓉转头瞬着声音看过来,就看到了站在车架上的姜辛夏,“阿夏?”
“郭小娘子?”
姜辛夏跳下车架。
郭蓉挤出来。
二人见面,分外激动。
“你怎么来京城了?”
“你真的在京城啊!”
二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与默契,仿佛多年未曾谋面的老友重逢,实际上,她们只是在途中偶然相识,同行过一段路,因性情相投而成了朋友,没想到真在京城这座繁华大街上相逢了。
激动过后,姜辛夏指着不远处那家铺子问道:“这是咋回事……看这阵仗,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嘿。”郭蓉爽朗地笑了起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江湖侠气,“就是京城铺子的人宰我们外地来客呗,仗着这里是天子脚下,规矩多,咱们又人生地不熟的,把一个铜簪子当金簪子卖给我。”
原来这样,姜辛夏了然地点点头,“走,去讨回公道。”
“多谢阿夏。”
“还跟我客气。”
二人手挽手刚要迈步进铺子,忽然有人在不远处唤道,“阿夏……阿夏……”
程云书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长衫,快步挤了过来,笑道:“还真是你呀,要去哪里,你身边这位是……”
吵架就要人多嘛。
姜辛夏也不介绍人,赶紧把程云书捎上,三人一起进去与店家理论。
京城大街上的铺子,哪是普通小镇、小县城的铺子可比的,说不定铺子背后的东家就是某个王公大臣妻女的陪嫁铺子,哪里把普通人放在眼里。
店家嚣张得很,一个铜镙簪子当金簪子卖,被郭蓉识破后,说京城什么名师所制,贵的很,就是不肯退钱。
现在三个人跟店里的掌柜小二一起吵,围观的人更多了。
小厮阿石牵着姜家的骡车,眼看人越来越多,赶紧把骡车往边挪,“哎哟喂,我的公子哟,平时就恨不得脚踢这个,拳打那个,现在跟胆大的小木匠在一起,更是无法无天,现在要钱没钱,要后台没后台,你们怎么敢闹的呀?”
阿石帮他们愁死了,可怎么办?就算奚公子这么富,在京城也是夹着尾巴做人的呀!
公子呀公子,你想干什么?
眼见太阳越升越高,都快中午了,世子爷还不说点鞭炮开业,那今天怕是开不了业了,得再择吉时了。
明明跟她讲了的,姜小娘子也不是个会失信之人,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祁少阳越想越不对劲,“来人——”
“世子爷——”
“去查查怎么回事?”
“是,世子爷。”
京城的铺子还真是牛气哄天,那掌柜居高临下的指着程云书嚷道,“不服就去报官!我这铺子在京城开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这种小人物也敢在我这儿撒野!”
“报官就报官,像你这等奸商,我今天非让官府给评评理不可!”程云书被激得怒火中烧,拿着铜镙簪子就要去报官,却被围过来的衙差拦住,几个身着青色制服、腰间佩着腰牌的巡差上前一步,将程云书团团围住,其中一人粗声粗气地喝道:“干什么呢!在这里闹什么,不想混了是吧?”
掌柜颠倒黑白,“长官,他们闹事。”
姜辛夏和郭蓉二人连忙叫道,“明明是他把铜簪子当金簪子卖给我们。”
“什么铜不铜金不金,在这里嚷什么呢,京城的东西就是比你们乡下的东西贵,还在这里捣乱,给我把他们绑起来,带到衙门。”
这些衙差不分三七二十一就来抓姜辛夏他们三人。
还真是没王法了。
有人道,“慢着——”
众人顺着声音往后看过去。
崔衡在侍卫的拥护下,缓步走了过来,他身着紫色官袍,腰间玉带束着,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姜辛夏身上,凌厉的眸光带着温和,询问道,“怎么回事?”
虽然不知道崔衡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此刻,他就是她的救兵啊,挣脱衙差,跑到他身边,把事情简单的叙述了一遍,最后道,“崔少监,你们也管这些首饰铺子的,是吧?”
将作监掌管的东西里是有这些首饰,但管的是宫庭,不是大街上的铺子。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朝庭四品大员站在小铺子门口,谁敢乱来。
衙差吓得连连跪到他面前,“小……小的见过崔大人——”
“怎么回事?”
衙差现在那敢包庇铺子,就算铺子背后是什么皇亲国戚,也不如四品大员现管啊!
程云书看到崔衡神情复杂,迟疑了好一会,才把手中的铜镙簪子递给他,朗声道,“崔大人是将作监的,最是识别此物是金是铜,还有价值几何,烦请大人判一下它值不值十两银子!”
崔少监可不是一般人物,掌柜吓得的连忙跪到他面前,“小……小的知错……”
崔衡转头对身边的丁一低语了什么,丁一连忙转身,不知干嘛去了。
掌柜看到他这样,吓得直求饶,“崔大人,小的错了,小的真知道错了……”
祁少阳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一方面纳闷崔衡怎么会在这里,一方面看向姜辛夏,目问她怎么回事?
姜辛夏看到他马上想到雪糕铺子,微微一笑,无声的说了句,不好意思啊,等下就过去。
余光里,崔衡看到小娘子跟祁少阳眉来眼去,眉头微蹙,似有不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掌柜看到祁世子,双眼一亮,立刻跪过来,求情道,“世子爷,这铺子是惠安县主将来的陪嫁铺子,还请你跟崔少监求个情,就是十两银子的事,还请高抬贵手。”
惠安县主?
姜辛夏再次听到了这个称呼,看掌柜说的样子,她似乎跟祁世子有什么关系?
祁少阳跟惠安县主还真有关系,十年前,两家联姻,惠安原本是祁少阳的未婚妻,但不知为何,现在有传言,祁国公府与中山郡王府已于五年前解除了婚约关系。
但似乎只有传言,没人出来说这桩婚约到底解还是没解,就像一桩悬案一样,你说没解吧,祁世子都二十有一,还不迎娶惠安县主,你说解了吧,总有人看到惠安郡主跟在祁世子身后,所以他们的关系扑朔迷离,让人猜不透。
祁少阳一脸阴沉,伸脚就把掌柜踢翻了:“找你主子去。”
那掌柜被他踢的翻了几圈才停住。
祁少阳像是没看到似的,转头,一派温和,“正巧,子乐也在,我有个冰饮铺子开业,过去尝尝雪糕怎么样。”
一个铜簪子而已,确实不值当站在这里大惊小怪。
崔衡看向姜辛夏,只要她愿意放过,他就放过。
姜辛夏望向郭蓉。
郭蓉早就被两个气度非凡的贵公子震惊了,早就想问一句,阿夏,你咋这么厉害竟认识他们。
“郭小娘子?”
郭蓉被她捣的醒过神,连忙道,“把十两银子退给我就好。”
“好好……”被踹的像狗一样的掌柜连滚带爬的把十两银子还给了郭蓉。
原来竟不是姜辛夏的事。
等到祁少阳铺子时,都快十点了。
掌柜挤出笑容“也是好时辰。”
点过鞭炮,尝过点心,祁少阳请众人一道去酒楼吃顿饭。
郭蓉不好意,把姜辛夏拉到一边,“我就不去了,还要回客栈,你现在住哪里?明天我去找你。”
有句话是朋友不要带朋友。
姜辛夏见她不去,也没强求,告诉了自己家地址欢迎她过去作客。
程云书跟郭蓉一样,也找了个借口离开。
二人一道离开了冰饮铺子。
祁、崔二人,还有姜辛夏带着两个弟弟一道去酒楼吃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