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寒冷,西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街角,行人裹紧了衣领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凛冽的空气中。
但是做生意,特别像餐饮这类生意,只要你想做下去,那怕没有客人,也要守着摊子,要不然客人来个一两次发现人不在,以为你不做了,就去别家了,没了流量。
在没有找到合适铺子的情况下,姜辛夏想了想,按现代样式给于家做早餐车。
于吉照不好意思:“阿夏,你告诉我怎么做,我按你的样子来做就可以,就不麻烦你了。”
于家本就是木匠之家,做个类似于铁皮小屋的木板房还是没问题的,于是便画了图纸,甚至做了迷你模型,让于吉照按比例做出来即可。
于吉照一看她做事这么周全,哪还做不出,高兴的带着儿子孙子早起晚睡,在自家小院里叮叮当当忙活了好几天,手上磨出了水泡,手指冻得通红,却丝毫没有停歇。
早餐车不大,但五脏俱全:有熬豆浆的炉子,咕嘟咕嘟煮着热气腾腾的豆浆;有蒸包子馒头的炉子,散发着麦香和酵母的甜味,还有摊鸡蛋饼、杂粮饼的鏊子放在中间,再旁边是放调料盒,葱花、姜末、酱油、醋的案板,样样不缺。
关键是人是站在小木屋里,风不吹,雨不透,暖和。
在卖餐窗口北边支起防风油布,客人来买早餐时,站在窗口也不会被北风吹到,就愿意过来,甚至多停一会多买一两样早点。
清晨四点多,天还没亮透,于念根高兴的把像小屋子一样的早餐车套到骡上,拉着出了巷子,到了几个巷口交汇的地方停下。
这个地方已经向市集交了钱,停在这个地方卖早餐不会被赶。
于长枝站在像车厢一样的小木屋前,内心不得不服气,明明姜辛夏还比她小,可她脑子怎么能反应这么快,怎么就想出活动小木屋的?
进了小木屋,站在窗口卖早餐,不仅不冷,还因为是几个巷子交叉口,人流量大,生意更好了。
此刻,她总算体会到了那一句‘祸福相倚,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谁又能说祸事就一定不好呢?说不定上天就给你安排了一场意外的惊喜。
这次姜辛夏来于家又教了于长枝母女两个早餐花样:用猪皮冻做小笼包,还有生煎。
那猪皮冻晶莹剔透,像凝固的琥珀,先将它切成细细的小丁,拌入调好的肉馅里,再用擀面杖将面皮擀成薄如蝉翼的圆片,包进馅料,捏出精致的褶子,蒸熟后,里面的猪皮冻化开,充满汁水,一个不小心就会烫到嘴,真是既美味又精致。
生煎则是另一番风味,金黄的面团裹着鲜美的肉馅,下锅后滋滋作响,锅底渐渐形成一层香脆的锅巴,撒上翠绿的葱花和芝麻,香气扑鼻,鲜嫩多汁又咬劲十足。
车上的煤炉子已经提前生好,火苗在炉膛里欢快地跳跃,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豆浆在保温桶里翻滚,散发出浓郁的豆香,馒头在蒸笼里被白茫茫的蒸汽包裹着,散发着诱人的麦香和甜香。
很快,街边就围上了第一批早起的顾客,他们大多是附近的居民,穿着厚重的棉袄,搓着手,哈着气跑过来,他们一边好奇跟屋子一样的小餐车,一边闻着香气惊呼:“什么早餐啊,怎么这么香啊?”
没一会小餐车就被人群围住了,生意火爆。
于吉照站在远处看了看,悬着的心放到肚子里,转身跟大孙子于长柱去那个小铺子附近,正如阿夏所说,遇到机会就好好把握,如果实在没缘份,也不必难过,反正有小餐车兜底,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于家之事,能想到的能帮的,姜辛夏都帮了,现在就在家里等消息。
大赵朝的冬天真的很冷,启蒙私塾里供不起暖,便把孩子们放了,等过了来年正月再开学。
于长超便赖在姜家姐弟这里,反正两个孩子一般大,又有地方睡,就一道玩呗。
但于长龄的年纪不小了,都十三岁了,不仅不能停,还得赶进度,要不然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考秀才,幸好他肯学,私塾先生提前把他举荐到了东麓书院,以后他便住在书院里,一个月回来一次。
于念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姜辛夏,她也为他感到高兴,“好好学,将来肯定有所成。”
于长龄抿着嘴点点头,“谢谢。”
不知为何,明明她只比他大了两岁,却跟大了十几岁一般,于长龄有些别扭的转开头,不看她跟父亲唠叨。
“那阿超我就等过几天再来接他,就麻烦你照顾几日了。”
“没事,叔,你放心吧。”
“好好。”没什么事,于念根便带于长龄一道回去了。
丁一望了望远去的骡车,转身敲了敲姜家小院门。
姜辛夏还没到屋呢,听到敲门声以为于叔有什么事忘了说回头呢,结果看到是他,“丁侍卫有事?”
他道,“姜师傅,对门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明天我过来帮你收拾东西。”
她没想搬啊!只好东拉西扯:“这才几天,都好了?”
丁一微微一笑,“姜师傅前几天天天往外跑,这几天又宅在家里,所以觉察不出时间。”
这样吗?
“是,姜师傅。”
“可我现在住的地方挺好啊,又小又暖和,关键还省柴禾煤碳。”
“姜师傅,你住过去,柴禾煤碳这些都不要你出银子。”
白得的东西,她那敢要,没听人说嘛,越是免费的东西越贵啊,她不想住过去啊!
“你们大人呢?”
丁一跟没看到姜小娘子挣扎似的,微微一笑,“属下就不打扰姜师傅了,等明天过来帮你搬东西。”
“等等……”姜辛夏连忙叫住丁一,“那个我能不能拎包入住?”
拎包入住?
不亏是四品大员的贴身管事,马上反应过来了,“姜师傅的意思是,你这里的东西不用搬,直接过去?”
“可以吧?”
丁一只愣了一秒,微笑答应,“好,姜师傅明天就可拎包入住。”
这样都难不倒他?
姜辛夏心道,那我就当旅游渡假,过去住一段时间,反正东西都在现在的小屋。
第二日一早,刚吃过早饭,就有人过来敲门。
这么快的吗?
姜辛夏期期艾艾不想住过去啊!
梅朵站在廊下端着豆浆、吃着馒头,看向门口,她以为是于家人,结果是前院那个侍卫,“阿夏,他们又请你吃饭吗?”
不是啊,这次是请她过去住啊!
这叫她怎么说嘛。
姜辛夏尴尬的笑笑,快速走到门口,拉开院门,“丁侍卫,要这么早吗?”
丁侍卫笑道,“公子今天休沐。”
“可……”她转头,都不知道怎么跟楼姑婆讲。
丁一催道,“姜师傅,你的包呢?我来帮你拎!”
姜来东与于长超从屋内跟出来,外面寒冷,冻得小脸生疼,他们拉下帽沿紧裹着小脸,“阿姐,他们来啥事?”
她怎么跟阿弟讲?
就在姜辛夏纠结之际,崔衡从后门出来,越过巷子,到了小院门口,“姜师傅,关于上次图纸,还有地方向你请教。”
真的假的?
就在崔衡过来之际,楼姑婆也从屋里头出来,站在走廊里,看向门口。
看这事搞的。
姜辛夏深吸口气,早晚都得面对,她转身回院子,来到楼姑婆面前,“姑婆——”
“夏小哥这是……”
她笑道,“多谢姑婆近一年的照顾,但是由于我工具、模型等东西越来越多,再加我阿弟念书也需要一个宽敞的书房,所以我准备租个小院子,这事有跟梅朵姐姐讲过,她有跟你提过吧。”
楼姑婆点点头,“是说过,不过你不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吗?”
“是啊……”姜辛夏道,“碰巧遇到崔公子,他说靠近后门的院子租给我,我看就在姑婆对面,以后有什么需要你跟阿朵姐姐帮衬的也方便,于是便答应了。”
“那倒也是。”
“以后还要麻烦姑婆,姑婆不会不帮我吧?”
“自然不会。”楼姑婆笑笑,眼角的皱纹像被春风拂过的涟漪般舒展开来:“我以后还想吃你做的饭菜呢,尤其是你上次做的那道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比城南酒楼的还要好吃。”
“好,过两天我就做。”
楼姑婆没再说什么,可她目光从崔衡身上扫到姜辛夏身上,慈爱的目光里总有一种八卦的意味,看得姜辛夏莫可奈何,心道,楼姑婆,你还能再八卦一点吗?
楼姑婆笑笑,仿佛看自家孙女一般,摆摆手,“该搬就搬吧。”然后转身进了屋。
梅朵瘪嘴,一脸不舍,“阿夏……”以后窜门聊天都不方便了,小小的院子,又剩她一个伺候老太太,好无聊啊!
既然已说妥,丁一带着人手把姜辛夏东西搬到了崔衡别院。
姜来东跟于长超两个小娃子,六七岁年纪,什么也不懂,就知道搬家好玩,跟在侍卫后面蹦蹦跳跳,高兴的很。
明明只想人过去住的,但是手边用习惯的东西,还有她那些书、模型,哪样不是每天都要接触的,都离不开,不可能放在楼家。
结果到最后,姜辛夏家里基本上什么都搬到了崔衡别院。
楼姑婆进了屋,在屋内的脸色跟在廊下慈祥老人的样子一点也不像,端坐在主位,一脸严肃,分明就是一幅高门大府里精明能干的老嬷嬷。
她眯了眯眼,听着外面动静,一动不动。
有时候,感觉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就早上半个时辰,她的东西就全部入了崔衡别院,她就从一个地方住到了另一个地方。
时间与空间都转换,但她却像住在这个后院很久似的。
也太神奇了吧!
姜来东与于长超两个小家伙什么都不懂,但他们的活动空间变大了,玩皮不受拘束了,高兴的在地毯上打滚,还一点不冷,简直乐坏了。
姜辛夏见崔衡负手看两小家撒欢,有点不好意思,“大人……”
崔衡微笑,“丁一——”
“属下在——”
“人呢?”
什么人?姜辛夏不解的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丫头,一个婆子,一个小厮被丁一引进来。
“大人,这是……”姜辛夏心道不会是她想的这样吧?
崔衡笑而不语。
丁一回道,“这个丫头是姜姑娘的丫头,名叫春桃,手脚麻利,针线活儿做得极好,这个小厮是姜小郎君的小厮,唤作阿福,平日里跟着小郎君读书写字,熟悉上下私熟的规矩,以后就由他接送小郎君上下私熟的各项事宜,这个婆子姓王,人称王婆子,为人勤恳本分,在府里做了多年浆洗与饭食的活计,手艺精湛,以后就由她负责院里的浆洗与饭食。”
姐弟俩用三个仆人。
姜辛夏急了,“大人,我养不起,这春桃、阿福、王婆子都是能干人手,月银开销不小,我这点微薄收入实在难以承担。”崔衡不急不徐的回道,“他们的月银自有我来出,你只管安心住下便是。”
“大人,无功不受禄,我这既白住,又白用你的仆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还请大人收回成命,莫要让我占了这般大便宜。”
崔衡轻笑出声,“光你修缮观音殿的图纸就足够你在这里白吃白住三年。”
“可我拿了工钱啊?”
崔衡道:“这些年,朝廷一直有组织人手修撰建筑工程规范,你修缮观音殿的图纸以及以前一些图纸都被我拿给他们作参考,这些算是给你的报酬,所以姜姑娘不是白吃白喝白住。”
怎么有种技术改变运命的既视感,是这样吗?
不管怎么样,住都住进来了,暂时先不想这些。
她看了看置物架,看有没有模模在搬运中受损,或是遗漏的。
崔衡跟在她身后,看向她整整五层古建筑模型,各式各样都有,小到单独一根卷杀柱子,大到宫殿,都唯妙唯肖,这得花我少功夫。
他伸手拿了一个模型过来,“姜姑娘,这个卖吗?”他记得她卖过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