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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重建福泽寺4(1 / 1)

当然,因福泽寺工程浩大,各作不能只选一个匠头,按排名选了近二十个匠人,以及一个大匠头,用姜辛夏的理解,就是选一个大组长,再选二十个小组长,分工协作,这样才能更快更好的完成工程。

姜辛夏正要跟大家一起下山,被崔衡派来的小厮叫到一边,这个小厮装扮很普通,没引起人注意。

“大人——”见到面,她就拱手行礼。

崔衡微笑问道,“还适应吧。”

“多谢大人记挂,一切都好。”

不管是本尊,还是姜辛夏自己,都是普通人,都吃过苦,可不是什么娇小姐。

崔衡点点头,“那就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写信给我,我来处理。”

姜辛夏下意识就想拒绝,她又不是没出社会的小孩子。

崔衡却指着边上的小厮道,“他在吃食处帮忙,有事就找他,他会告诉我。”

哦!

行吧!

姜辛夏正准备转身离开,崔衡又开口问道,“对明天的选拨有什么想法?”

还是那句话,她这次来是学习的,重在参与,所以没什么具体的想法,但崔衡特意告诉她重建福泽寺之事,又特意关照了自己的食宿。

她想了想才道,“尽力而为。”

虽然只有四个字,崔衡显然听懂了其中的意思,似欣慰地点了一下头,目光中带着鼓励,“好好努力,注意休息。”

姜辛夏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大人关心!”

崔衡带着侍卫离开。

姜辛夏和那个小厮相视一眼,各自离开。

等到山脚下时,王钺带着小厮左顾右看,一见到她就叫道,“姜二郎,你去了哪里?”

姜辛夏心虚的笑笑,“去如厕了。”

“你也真是的,每次喊你一起去如厕,结果你都不去,非得去什么正而八经的茅厕。”

“今天晚上吃什么?”

“还能有什么?”一听到吃的,王钺心情瞬间不好了,不是胡饼就是包子馒头,反正只能填肚子。

古代建筑主要以木架构为主,所以八大作中,木作尤为关键,不仅是承重结构的核心,更是技艺与美学的集中体现。

工匠们通过榫卯结构将木材巧妙连接,无需一钉一铆便能构建出稳固的框架,这种技艺在梁架、斗拱等构件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所以明天的木作选拨犹为有看头,当然竟争也犹如激烈,光姜辛夏知道的,京中就有好几个木作行少东家、掌墨参与,更不要说其它人了。

王钺朝身后看了眼,转头问道,“知道后面二位是谁吗?”

姜辛夏转头看了眼,“不是你朋友吗?一个姓李,一个姓胡。”

王钺嘿嘿一笑,一脸神秘的样子,然后便低声告诉了她,这两人是谁。

等王钺说完,她惊讶了,李良竟是工部李侍郎的侄儿?

“还有这个胡方定,他们可是平江府有名的木作世家。”

怪不得人家看不上她呢?

果然藏龙卧虎。

就在这时,似有人喊,“李公子、胡公子——”

姜王二人齐齐朝身后看了眼。

那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一身簇新的靛青交领长衫,腰间系着条暗纹腰带,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李公子,胡公子,我家里送了晚饭过来,刚炖的老鸭汤,还有新蒸的白面包子,如不嫌弃,一起用膳如何?我一个人住一个工棚,清静得很。”

王钺转过头,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姜辛夏低声问:“他是谁?”

“不就是那个自吹自擂的黎家罗。”

哦,原来这就是京城四大作之一的黎家,黎家擅长园林,京城很多高门大府里的亭台楼阁大多出自黎家,所以黎家不仅跟王公贵族走的近,还很赚钱。

王钺家也擅建高门大府,但主要以主体建筑群落为主,其建筑风格庄重威严,因此王钺家建造的府邸多为权贵显赫之家所青睐。

但这两家不知为何看不上彼此,经常别苗头,搞得这两家的少东家在公共场合见到面,不是互不理睬,就要相互呛一声。

见前面人看他们,黎青云故意在李良面前示好,“王少东家,要不一起?”

王钺也看在李良的份上,虚情假意的拱了一下手:“多谢好意,不过我已经跟姜二郎约好了,就不叨扰了。”说完朝李良行了一礼,就抬脚大步离开了。

黎青云压着胸中翻涌的怒意,脸上堆起一层恰到好处的假笑,语气带着刻意的恭维:“李公子,以您这般精湛的技艺和在行内的声望,明天的大匠头之位,肯定非您莫属。”

李良眉头一皱,立即阻止:“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焉知没有更高明的匠人,不可妄言。”

胡定方马上反驳:“表哥,你也太谨慎了,除了你,这木作行,还有谁能担大匠头。”

黎青云立即附合:“是啊是啊……李公子就是太谦虚了。”

第二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山下的匠人已经全部集合在半山腰考核的地方,按各个作排队站好,围在考核的地方等待监官、主考官、各行出色的老匠人、行会行首。

终于到了时辰,喧闹的人群慢慢歇了声,偌大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辛成安站到高台上,跟昨天一样,声音洪亮地宣布:“木作、瓦作和油作选拨开始,首先是木作,而木作从选木材开始——”台下聚集的木作匠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他身后堆放如小山般的木头,这次木头不像报名后筛选那般简单了,此刻,木头上盖着油布,众人看不到到底是什么木头。

辛成安朝欲欲欲试的匠人道,“第一关是通过摸、闻辨别木材为何木?喊到名字的排队上前蒙上眼睛。”

并不是所有木作匠人都能参与,只有那些在初筛中展现出对木材独特敏感度的匠人才能站在这里。

姜辛夏在名单中,排在中间,被蒙上眼睛,手伸到油布下摸了木头,指尖感受木质纹理,又闻了味道,心中已有答案,便到围帘中告诉小吏,小吏便写下姓名与他识辨的木材名字。

第一关,大家摸的木头都是一样的,都摸了三截,每一截大小形状都一样,没有一定识木能力的人,想要辨别出来,还真没那么容易,要通过匠人们的经验去感知与判断。

果然,当答案公布时,近三百匠人只有不到二十人全答对,一下子筛掉了九成多。

十九人齐齐站在高台下面对众匠,负责此任务的工部主事揭开了油布,三小截木头都是有皮的,树皮的纹理差不多,形装也差不多,这一关主要测试的是按树皮纹理与气味辨别什么木材。

三小截木头分别是白酸枝、紫黄檀、海南黄花梨,这三者,前两款常被拿来冒充海南黄花梨,但紫黄檀新材有中草药味,干燥后基本无味,而海南黄花梨有醇香味,白酸枝纹理多为类似鸡翅纹的直纹,而海南黄花梨为水波纹,一般木匠接触的少,如果没有丰富的经验,不易辨别。

第二项,通过两块一模一样的木块,识木,且报出木头的年份。

这次两块木头呈现在大家眼前,让十九个匠人一一摸了、闻了、还看了纹理,看过后,他们仍旧到围帘中告诉小吏的答案。

等结果出来时,又筛掉了一批,还剩九人。

这次仍旧用了海南黄花梨,但另一块是紫油木,不过是刚采伐的,因紫油木新材呈黄褐色,跟黄花梨很像,只有久置后才会变成紫红褐色,纹理有黑条纹,虽然新材跟黄花梨很像,仍能从木头香和手感油质中区别出来。

直到这时,众人发现能辨出木材的十九人几乎都是木作世家之人,余下的九个更是少东家、掌墨极别的,只有一个白白净净瘦瘦弱弱的姜辛夏格外引人注目。

李侍郎甚至招了手,辛成安连忙走到他身边,“大人——”

“那个白净小子是谁家的?”

辛成安回道:“回大人,不是京城的,来自南边来安县,姓姜,今年十六岁。”

一听到来安县,李侍郎转头看向崔衡,“崔少监,是那个来安吧?”

两年前,崔衡去南边办圣母庙的案子,朝庭的人都知道来安县。

崔衡点了一下头。

“那这小木匠跟……”

“一个县城的而已。”

就一个县的?

李侍郎见崔衡不愿答,眉心几不可见的一动,装着不在意的样子挥了手。

辛成安马上去安排第三场考核,辨别木材含水率,实际上就是让匠人识别木头的耐腐蚀性。在漫长的岁月中,一座建筑物木架构能不能经得起岁月的侵蚀,关键就在于选用的木材是否具备足够的耐腐性能。

这场考核要求匠人们通过观察木材的纹理、色泽、重量以及触摸时的干湿程度,结合经验判断其含水率是否处于适宜范围。

木作主事让人放了一堆木材,让九人上手。

姜辛夏没有上前抢着去辨,王钺原本想弯腰动手的,见她不动,“怎么了?”

她笑笑,“先不急。”

她抬头看了看太阳,此刻,已是上午十点左右,太阳慢慢烈起来,曝露的木材经太阳光照,最容易形成内外温差,会让水分在光照下淅出,按淅出的水分就能判出里面的含水量。

在含水率上,特别会让人产生错觉,产生错误的选择。

黎青云很礼貌的让李良与胡定方先选,李良见姜辛夏与王钺未动,若有所思,他伸手拿了含水量偏高的两根,胡定方跟他一样。

而黎青云想了想也拿了含水量偏高的。

王钺有些惊讶,转头目询,我们要拿什么?

姜辛夏示意他先拿,原本很自信的王钺被几人搞蒙了,想了想,拿了个含水偏低的。

最后轮到她拿时,她既拿了含水率低的,又拿了含水率偏高的。

黎青云马上叫道,“你到聪明,把我们三个人都学了。”说罢,转头朝木作乔大人、辛大人叫道,“他作蔽。”

众匠见此,纷纷交头接耳,“到底年纪小,果然还是坚持不住了……”

“就是……就是,大家都知道含水率过高,木材容易滋生虫蚁、霉菌,加速腐朽;含水率过低,则可能因干燥过度而出现开裂、变形,影响结构稳定性……”

木作主事乔大人走到几人面前,“怎么回事?”

黎青云叫道,“他抄我们。”

乔主事皱眉,“姜辛夏,你抄了他们吗?”

她放下木头,拱手行礼,“回大人,我没有。”

“依据——”

姜辛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问道,“李公子,你选的含水率是几成?”

“六成。”

“为何?”

李良刚要回答,反应过来,“大人让你答。”

姜辛夏微微一笑,“因含水率过高的木材里气不足,会抑制虫蚁生长,是不是?”

底下的木匠惊呆了,不是说含水率过高,木材容易滋生虫蚁、霉菌,加速腐朽的吗?怎么会选含水高的呢?

乔主事也是从工部匠人爬上去,当然知道,点了下头,“那为何又选了低的?”

姜辛夏转头看向王钺,他笑道:“我没有选完全干的,而是接近两成。”

姜辛夏接话道,“含水偏低也不适合虫蚁生长,所以也可以用。”

乔主事转身朝辛大人点点头。

实际上,正确答案就是两个都可以选,至于选低的还是高的,要看具体情况再定。

那几个选了含水率适中的匠人瞬间就扔了手中的木头,垂头丧气的站到了一边。

再比下去,就完全是选大匠头了,后面的画图、制作斗拱模型,姜辛夏在这两个方面,对另外几个简直就是降维打击,毕竟,她可是经过系统教育过的,但若是要论动手建古建筑,她得虚心向‘老祖宗’们请教。

王钺朝拿着姜辛夏图纸的李良笑笑,“现在知道他厉害了吧!”

李良神情复杂,抬头看向斗拱模型,因为时间关系,就是最基础的,但他知道,除了外型,姜辛夏的比例尺是最准的。

昨天晚上,他虽然说了句‘人外有人’但内心还是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优秀的,但现在……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木作最后胜出的居然是十六岁的少年,真让他当大匠头?

辛成安不敢,他走向主位,“李大人、崔少监,你们看……”他心里想,就算他们敢让少年当大匠头,估计这个少年自己都不敢接手,毕竟这可是皇家寺庙,可来不得半点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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