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灵帝国,灵斗城外。
距离灵斗城不足十里的官道附近,有一座小山村。
在小山村后山的空地上,半年前突然多了一座木屋。
对此,周围的村民倒是不以为意。
作为四大帝国中唯一一个受战争影响较小的国家,这半年来,斗灵帝国确实多了不少外来者。
日月帝国群雄割据,内战不断,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天魂、星罗两大帝国惨遭兽潮肆虐,半数国境成了废土;
就连天魂帝国的国都天斗城,也在前些日子邪魂师的袭击中变成废墟;
如今,唯有斗灵帝国受兽潮影响较小,更是有传闻,之前在天斗城作乱的那邪魂师来到灵斗城后,反而被打成了重伤。
如此一来,来斗灵帝国,特别是灵斗城附近,躲避战乱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只不过,那木屋中的男女似乎有些奇怪。
男的,身材高大,须发皆白,看上去一副四五十岁的样子;
女的却紫衣胜霞,容貌娇美,瞧着不过二三十岁的模样。
两人也从不与附近的村民交流,一直生活在后山。
直到某天……
青山如黛,绿水含烟,矮矮的篱笆墙围着木屋绕了一圈,象是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院外,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
院内,种着各种各样绿油油的青菜;
一条蜿蜒的小路从院门口延伸出去,不知会延伸到哪里……
此时,临近正午,一位身穿紫裙的女子端坐在院子中央,身前正支着一块画板。
她低头咬着指甲,眉头微蹙,一双杏眼死死盯着前方。
“夕水,可……可以了吗?”
在叶夕水的正前方,龙逍遥双脚岔开,稳稳扎着马步,双手托着一尊青铜大鼎,高高举过头顶。
身为99级极限斗罗,扎马步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上千斤的青铜大鼎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可扎着马步,举着上千斤的青铜大鼎,一动不动保持三个时辰,就有些为难他这个二百多岁的老人家了。
“那个……能不能把我画的稍微帅气点?”龙逍遥语气恳求地问道,虽然他深爱着叶夕水,但对于她的画技实在不敢苟同。
“你别乱动!”
叶夕水头也不抬,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眼神却极为认真地盯着画纸,“马上就要完成了,我现在需要专注……”
说着,叶夕水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其专注程度不亚于和同等级的极限斗罗进行一场生死决斗。
下一刻,她握着画笔的手轻轻一顿,笔尖在画板上细细勾勒,青铜大鼎上的黑龙纹路被她一丝不差地描绘在了画板上。
可画到大鼎下的龙逍遥时,她却顿了顿,笔尖一转,寥寥几笔,一个扎着马步、双手托天的火柴人便出现在鼎下。
思索片刻,叶夕水又觉得少了点什么,便郑重地在火柴人的脑袋上点了两个黑点儿,就当是眼睛。
“搞定!”
叶夕水放下画笔,心满意足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心想所谓的画龙点睛,也不过如此吧!
“呼——”
见叶夕水创作结束了,龙逍遥将青铜鼎缓缓放下,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靠在鼎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暗暗喘了一口粗气。
半年前,叶夕水带着他离开圣灵教,来到了这里定居。
这里的木屋是他们亲手搭的,院子里的菜是他们亲手种的,院外的小路也是他们一点点修整的……
这半年来,他们不再是圣灵教高高在上的太上长老与第一供奉,而是两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人。
“如果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该有多好~”
龙逍遥心里想着,但他明白,这是奢望。
他这一生为虎作伥,做了很多错事,如今能有这半年多的幸福生活,他已经死而无憾了。
“嗒——嗒——嗒——”
就在这时,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突然在院外响起,打破了四周的静谧。
龙逍遥猛地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着白衣的青年,背着一个剑匣,不知何时已经沿着门外的那条小路,走到了他们门前。
这怎么可能?!
龙逍遥瞳孔骤缩,为了防止有人来打扰他和叶夕水的普通生活,他的精神力复盖了方圆十里,凡是有魂师经过,他就会有所感应才对。
但眼前这青年就象是凭空出现一般,若不是对方故意泄露了脚步声,他甚至无法感知其存在。
这也就意味着,这个青年很有可能比他强!而且是强很多!
龙逍遥面色凝重,周身魂力下意识运转,瞬间闪身挡在叶夕水身前。
“夕水,你……”
他本想让叶夕水先走,可话未说完,就被叶夕拉住了手臂。
“逍遥,让他进来吧。”
叶夕水语气平静,她抬眼看向门口的白衣青年,眸光微动,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色彩。
“他,是我的徒弟……起码,曾经是。”
……
小院内的石桌不大,姜明子与叶夕水相对而坐,龙逍遥夹在二人中间,只觉得氛围有些古怪。
他跟在叶夕水身边多年,从未听她说过收了什么徒弟。
就连当年圣灵教天赋最为出众的柳如烟,她也只是交由钟离乌教导,从未教导过分毫……
滚烫的沸水注入茶杯,嫩绿的茶叶在水中浮浮沉沉,氤氲出一缕淡淡的水汽。
叶夕水将一杯茶推到姜明子面前,目光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尝尝看,今年的新茶,我自己采、自己炒的,自我感觉还不错。”
姜明子没有拒绝,他拿起茶杯尝了尝,很普通,茶香没有多么浓郁,茶水也没有什么特色,就是一种很普通的茶,有些涩口,却很适合辛苦劳作的普通人。
他放下茶杯,抬眼时,恰好撞见了叶夕水脸上璨烂的微笑,就象当年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
另一个性格被压制下去了么……
“还不错。”姜明子轻声说道。
“对吧!你也这么觉得吧!我就说很好喝!”
叶夕水瞬间兴奋起来,眼睛亮得象是个得到表扬的孩子。
可笑着笑着,她脸上的笑意就渐渐淡了下去~
“小明子,距离咱们第一次见面,过去多久了?”
叶夕水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望着杯中晃动的水面怔怔出神。
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
听说柳如烟研制出了一种,可以将容貌定格在生机最旺盛状态下的丹药,因为这种丹药过于稀少,叶夕水便打算趁着姜黄粱与姜墨心不在,去长青宗偷上一颗。
结果,丹药虽然偷到了,却也让她误打误撞见到了那个同样来偷丹药的少年。
“哪里来的小毛贼,竟敢来偷小爷家的丹药,真是好大的狗胆!”
“你说,你是我母亲老师的母亲,这么说来你很强喽?”
“99级极限斗罗?既然如此,小爷就大发慈悲,收你做我的师父吧~”
“为什么?如此一来,小爷就比母亲还要大上一辈了。我是她的长辈!她再打我,就是不孝!”
“好了!从今往后,你在外人面前就可以说,你是我姜明子的师父了,这可是件值得眩耀的事,对了,你还欠我一份收徒礼,记得及时补给我……”
……
当年二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在叶夕水眼中逐一浮现。即便到了现在,她已然觉得,那段日子是她人生中最惬意的一段时光。
没有圣灵教的勾心斗角,没有杀戮与仇恨,只有一个傲娇又难缠的小徒弟,吵吵闹闹,却格外鲜活。
只可惜,这一切都被那个愚蠢的自己搞砸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一眨眼,当年那个还没有自己腿高的小明子,已经长大了。
长大到……足以杀死自己的程度。
叶夕水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茶水的涩意压下心中的怅然。
她又为自己续了一杯,语气平静地开口问道:“史莱克学院的那颗黄金树,是你砍的?”
姜明子点了点头。
“昊天宗被灭门,也是你做的?”
他依旧没有否认。
“圣灵教这些年丢了那么多弟子,也是你动的手吧?”
叶夕水的语气顿了顿,抬眼望向姜明子,目光有些好奇。
“所以……你突破到那个境界了?”
迎着叶夕水的注视,姜明子缓缓点了点头。
下一秒,叶夕水畅快地笑了起来。
她笑声爽朗,没有忌惮,没有恐惧,就象一个见证徒弟成功的师父,为他的突破由衷地感到欣喜。
叶夕水抬起手,指尖轻轻拭去眼角笑出的泪水。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龙逍遥,语气温柔而坦然,“抱歉啊,逍遥,可能要让你陪我一起去死了。”
叶夕水没有向姜明子求情,她清楚姜明子的性格,也知道他这次找到自己是为了什么。
她曾经告诉过姜明子: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而她这一生犯下的罪孽,十恶不赦,罪该万死!
龙逍遥微微一怔,但很快他眼中的那丝惊讶就化作了释然。
他没有多问,只是移步到叶夕水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死亡吗?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自从跟着你离开圣灵教,来到这小山村搭木屋、种青菜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份安稳终有尽头。
能陪着自己最爱的人,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于他而言,已然是此生最大的圆满。
二人并肩转过身,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的小木屋,这里有着他们半年来生活的痕迹,也是他们生命的归途。
他们的视线扫过院内的一切,最终看向了对面的姜明子。
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叶夕水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上,声音轻得象一阵风,却清淅地传到了姜明子耳中:
“小明子,茶凉了。”
“送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