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静默无声。
黑暗中的辛克莱垂下眼帘,心中却无比平静,仿佛终於吐出了心中的压抑。
如果不是教主当年,將自己从失控的边缘拉回来,自己早就被当成恶魔,死在狩魔人的手中了。
现在这一切,不过是一种偿还。
地下室里,灵性依旧包裹著拜伦的指尖。
既然如此,辛克莱或许可以为自己所用:
【你暂时还不需要离开衔尾蛇。】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有些累了,今天的联络,到此为止。】
【在我允许之前,不要与拜伦產生任何接触。】
【別忘了,巴別塔依然佇立,从未倾倒。】
命令落下,简短而有力。
【您放心,教主大人。】
【我一定会完成您的要求。】
黑色花纹的书页上,字跡缓缓隱去,黯淡下来。
地下室重归寂静,只剩下微弱的烛火摇曳。
拜伦发现,那张特殊的书页,並没有彻底恢復空白。
辉光散去,一个暗红色的名字,安静地躺在书页的左边,像是尚未乾涸的血痕。
拜伦清楚,这应该就是辛克莱的全名。
灵性依旧流淌,牵引出细碎的光点,縈绕在那个孤零零的名字周围。
拜伦能隱约感觉到,自己只需要再次开启书页,让灵性流经这个名字,刚才的“对话框”就会重新展开。
作为通信手段,倒是挺方便的。
直到这一刻,拜伦才真正缓过神来,从“教主”的身份中抽离。
他意识到,前主人留下的遗產,除了物质上的財富,还有这个足以撬动他人命运的身份,以及暂不確定的关係网络。
目前除了辛克莱这个角色,自己对於巴別塔的其他成员一无所知。
刚才给辛克莱描绘的宏伟远景,也只是自己装模作样编造的而已。
说到底,自己对巴別塔的了解,甚至还没有辛克莱多。
至少现在是这样。
拜伦收敛灵性,將笔记回收,目光转向桌上的其余物品。
他重新拿起了那本《巴別塔》。
书页泛黄,语言晦涩,故事的內容似乎比记忆中的版本更加阴暗和模糊。
拜伦隨意翻阅著,直到翻到最后。
尾页的空白处,几行手写的钢笔字跡,深深陷入纸面,仿佛是很久之前便留下的碑文。
【致巴別塔。】
【致我们共同的愿望。】
【致无法预测的未来与死亡。】
下方,还有三个名字的签名。
拜伦的目光停在那里,久久未动。
明明没有什么风,烛火却適时地摇曳了一瞬,映得三个名字忽明忽暗,像是在无声地注视著自己。
既然同样写在这本书上,这么说,他们大概也是巴別塔的成员。
带著这种疑惑,拜伦又取出了前主人留下的那封遗书,將剩余的內容读完。 “你的未来,虽充满无数可能,但我已无权再去知晓。
当我写下这封信时,我便早已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只是,莎伦与乔伊斯的结局,本不该止步於此。
即便希望渺茫,我仍愿保留一丝乐观。
至於笔记与剩下的財產,你如何处置,我都不会干涉。
我唯一的请求,是请你试著去寻找他们两人,看看他们是否仍活在世上。
若你能找到他们,请代我前去探望这两位挚友。
若你始终无法找到他们的痕跡,或已確认他们的死亡。
那么,请为他们立一块墓碑,代我献上一束花,便已足够。
这,就是我唯一的、最后的请求。
善用这本笔记吧,陌生人。
我希望你能用它去做正確的事。
这也是巴別塔的使命与期许。”
更大的疑惑与谜团,落在了现在的这个拜伦身上。
自己继承了力量与房產,还有这些奇怪的东西,替前主人去探望那两位老朋友的近况,倒也不算强人所难。
但从遗书的语气来看,拜伦隱隱觉得,那两名成员恐怕凶多吉少。
看到“康纳”这个姓氏,拜伦脑中闪过一条信息。
不久前自己在大学图书馆查阅炼金术资料时,曾看到过一篇关於灵知学派的论文。
那时留下的署名,正是“康纳教授”。
难道真的会这么巧?
如果这位康纳教授就是巴別塔的一员,那他很可能是一位炼金术士。
拜伦小心地叠好书信,揉了揉额角。
眼下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
信徒辛克莱,教主身份,两位成员的调查,还有这座房產。
某种意义上,拜伦算是在兰顿市拥有了自己的房產,且没有背负任何贷款。
没想到,自己在上一世梦寐以求的愿望,会以这种方式在这个世界里实现。
不过,接下来的打算还需仔细衡量,房屋的使用方式也要谨慎考虑。
先回那个老旧的小屋,再休息一晚吧,同时看看辛克莱那傢伙,有没有製造什么破坏。
临走前,拜伦思索了一下,决定带走箱子里的那把左轮手枪和子弹。
这是一把金色的左轮,造型类似柯尔特,枪管略长,枪管和弹膛上缠绕著卷草花纹的精致雕刻。
握在手里,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关键时刻,万一再遇到灵性不足的情况,有这样一把强力武器,也算是一份保险。
考虑到適合白朗寧的弹药已用尽,拜伦决定暂时让这把柯尔特左轮,顶替对方的位置。
他小心翼翼地將白朗寧放回箱子里,又把填装好子弹的柯尔特和一把银色匕首,一同收入《狩魔笔记》。
虽消耗了一些灵性,但对现在的他来说,並不算困难。
其余物品暂时用不上,先留在原处即可。
整理完毕,拜伦抹平了所有通往地下室的痕跡。
离开查令街13號时,他发现这座房屋,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门锁。
相反,自己可以通过灵性注入的方式,像第一次进入时那样控制房门的状態,布置一种类似仪式的封印。
也就是说,这座房屋既可以用常规手段上锁,也可以使用超凡力量上锁。
不亏是笔记的持有者,能想到这样的防盗手段。
拜伦带著这份对前主人的敬畏之心,朝著贝克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