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得到遗物的“喜爱”。
即使这种说法是由教会的审判官亲口说出,仍旧让人觉得荒谬。
这会算是一件好事吗?
关於灵视的问题,拜伦目前只在那次灵性失衡过后,短暂地坠入了一种介於清醒与梦境之间的状態。
自己那天晚上好像还打了人,但是记不太清楚了。
灵视过高並非单纯的感官放大,而是让超凡者更容易捕捉到那些平日被忽略的痕跡。
比如那天突兀响起的、女人的低声囈语。
一旁的伯恩斯,並未看向拜伦。
年轻人,也需要一些消化信息的时间。
黑伞下,那双眼睛落向脚下的伦顿大桥,又越过雨幕,看向远处翻涌的河面,像是在期待某些事物的出现。
在伯恩斯看来,拜伦並不需要安抚。
浅层的梦境,是一个人心灵世界的简单呈现。
如果是第一次进入这种“清醒梦”的状態,即使是超凡者,也难免会出现迷失方向、潜意识失控、將欲望和恐惧误认为现实的情况。
如果不具备相应的天赋,或掌握对应的力量,能在未经任何培训的情况下仍保持理性的人,寥寥无几。
这个孩子,也许还藏著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秘密。
伯恩斯收回目光。
大桥铁索低垂,如同一条沉默的脊骨。
“虽然你身上的污染,已经被我清除了,但事件本身並没有结束。
这次恶魔化的意外还存在很多疑点,比如【银蚀戒指】的来源。
这可不是隨便花点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拜伦点点头。
污染清除了应该就是他刚才释放的光矢吧?
审判官都是这种性格吗好心帮忙,弄得像是要处决一样
“这种污染的净化,是可以在梦里做到的吗?”拜伦询问道。
“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伯恩斯淡淡回应。
拜伦並没有对伯恩斯的“天赋”,给出任何讚赏的评价。
他靠在潮湿的座椅上,听著阴雨隱约的低鸣,思绪飘向了那只冰冷的金属柜。
残缺的信件,私人的日记手册,还有那个神秘的寄信人。
眼前这位审判官的调查能力与推进速度,远超出自己的预期。
如果再刻意隱瞒,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况且,这场悲剧的起点,多少与自己身上的“污染”有关。
拜伦抬起头,语气克制而认真:
“伯恩斯审判官,我这里还有一些关於霍夫曼教授的线索,需要告诉您。”
“你说。”
拜伦迟疑了一瞬,隨后又改口:“我我还是直接给您演示吧。
话音落下,他深吸一口气,尝试起灵性的匯聚。
在梦境之中,记忆与意识本身便是工具。
他回忆著伯恩斯先前构造【银蚀戒指】时的细节,尝试以相同的方式,在这片真实与虚幻共造的空间里復刻记忆。
过程其实比预想中更轻鬆。
灵性如同被拉伸的丝线,缠绕迴转,在脑海中来回绷紧。
【心相铭刻】的优势,在此刻显现出来。
信件的摺痕,字行的排列,甚至是手册中潦草的註记,被逐一还原。
灵性构成的光影,在二人面前缓慢凝聚。
一封略显残破带著焦痕的信件,与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先后成形。
只是,它们的外观像是被雨水浸湿,顏色与质感都带著明显的模糊感。
好在,最重要的文字部分,没有缺漏。
拜伦將它们递了过去。 伯恩斯接过后,低声说道:
“你的学习能力很强。
以后如果继续走炼金术士的道路,可以尝试不断加深对自身梦境的理解。
这会对你將来的环阶晋升,有不小的帮助。”
“我明白了。”拜伦点头致意,“谢谢您的指点。”
伯恩斯几乎只用了几秒钟,便將所有內容瀏览完毕。
这种速度,大概也出自他对梦境的掌控力。
“嗯一个『学者』吗”
隨即,伯恩斯像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將黑色的雨伞完全地覆在了他的上半身。
拜伦无法从中读出有价值的判断,只能继续补充说明:
“我原本就是打算等见到审判官您本人,再说明这条线索。
我想这应该是一条重要线索,甚至可能不只牵涉一次的恶魔事件。”
伯恩斯听后,只是微微点头。
“你做得很好。
这条线索到此为止,只存在於你和我之间。
不要再向任何人提起,包括守夜小组。”
雨势似乎变小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细丝。
桥面另一端,几名巡逻的警员从雾气中显现出来。
他们戴著深色警帽,雨水顺著帽檐坠落,手中握著警棍,步伐並不急促。
警员们来到桥中央时,照例停留了片刻,目光在桥樑两侧的阴影间来回扫视。
很快,他们便继续向前走去,身影重新没入雨幕之中。
拜伦目送著那几道身影远去:
“如果我现在过去,和他们聊几句,会发生什么?”
伯恩斯的黑伞微微倾斜,目光掠过警员消失的方向:
“梦境而已,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不过,我並不建议你在清醒梦的状態下,做些超出掌控的尝试,尤其是对炼金术士而言。”
“您刚才也提到,梦境的练习,有助於炼金术士的晋升。
难道说,梦境对炼金术士而言,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伯恩斯笑了笑:
“这些事情,你以后自然会懂。
你第一次喝魔药时,难道不觉得很像是在做梦吗?”
拜伦沉默了下来。
像吗?
塞西莉亚对自己做过的各种事情,还歷歷在目。
拜伦甚至在醒来之后,还特意翻开《狩魔笔记》,確认那颗奇异的猫眼石已经收入囊中,並非幻觉。
就在拜伦的思绪逐渐发散时,伯恩斯的声音打断了他:
“总之,你的审核,到此就该结束了。
一名三环超凡者,加上三名一环超凡者。
查尔斯那傢伙,也算是勉强凑够了更高规格任务的执行资格。
儘管如此,这依旧是一支低於四环的小组,更何况你还只是个新人。”
伯恩斯说著,挺直了身体:
“你们目前只负责兰顿市北区的部分异常事件。
包括但不限於调查、搜寻,以及必要时的清除与抓捕。
记住,我们並不是孤立存在的组织。
无论是其他小组还是夜巡局,都必须建立起良好的合作关係。”
“我明白了。”拜伦郑重地回应,“我会儘快熟悉这些事务的。感谢您对我的认可。
还有一件事,想向您请教。
我作为一名炼金术士,是否可以前往炼金学院,进行更系统的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