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妹。
杨戩循声望去,见到杨嬋安然无恙,紧绷的心弦才微微一松。
他目光隨即扫过全场,佛门那边,观音菩萨面色铁青,周身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慈悲宝相,
远处摔倒在地的文殊菩萨更是气息萎靡,菩萨金身破碎,道果消散,竟是从高高在上的菩萨果位跌落,只剩金仙修为勉强维繫
杨戩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这是?”
他的视线转向另一边,只见孙悟空与哪吒竟並肩而立,护在一名陌生男子身前,那男子身后还站著一个形貌狰狞、煞气冲天的夜叉族人。
这诡异的组合,让见多识广的二郎真君也一时摸不著头脑。
他本是正在灌江口准备行猎,忽有天將匆忙来报,称三圣母杨嬋不在华山,而是现身西行路,阻挠天庭与佛门降妖。
杨戩初闻只觉荒谬,三妹与西行之事毫无瓜葛,怎会做出这种举动?
但报信天將言之凿凿,涉及三妹,他也不敢怠慢,立刻动身赶来。
来时只知此次天庭应佛门之请,派遣哪吒与几位二十八星宿下界相助,料想那妖王必非易与之辈。
可眼前这景象
哪吒这位天庭元帅,竟站在了妖王一边?
取经人的大徒弟孙悟空,也与哪吒一同回护妖王,与佛门对峙?
观音菩萨失去从容,杀意凛然,文殊菩萨道果破碎,境界跌落
杨戩只觉得一阵恍惚,莫非自己在灌江口待久了,竟不知三界何时变得如此光怪陆离?
“原来是司法天神,清源妙道真君驾临,贫僧有礼了。”观音菩萨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平和,但那之前汹涌的杀意却在瞬间收敛无踪,仿佛从未存在。
此言一出,天庭眾仙神色微动,心中暗赞观音心思机敏,反应迅捷。
哪吒则握紧了火尖枪,面色凝重了几分。
杨戩真正的尊號是显圣二郎真君,亦可称清源妙道真君,此乃其封號,如同赤脚大仙、黎山老母一般。
而他在天庭的实授官职,乃是赤城昭惠显圣仁佑王,实则就是灌江口地方守护神,职责类似城隍,掌管一方水土民生。
正因如此,他才能“听调不听宣”,超然於日常天庭事务之外。
至於观音此刻特意点出的司法天神
那不过是当年杨戩为救母亲,打上天庭时,王母情急之下隨口安上的名头,虽有此名,却无实职,更无相应权柄!
然而,名號既出,便成因果。
当年杨戩正是凭藉这司法天神的身份,反过来迫使玉帝必须依照天条行事。
此刻观音旧事重提,抢先以司法天神称呼,其用意昭然若揭——她是要用这名分约束杨戩,逼他站在天条法理一边,不得恣意妄为!
“二哥”哪吒此时已纵身来到杨戩身旁,不等他发问,便並指如剑,隔空点向杨戩眉心。
杨戩知他不会害己,坦然受之。
一股神念瞬间渡入识海,將此间发生的一切,从钟律独战群佛,到杨嬋赠灯疗伤,再到红孩儿突袭废掉文殊一一尽数呈现。
“钟律绝不能出事!二哥,帮我!”哪吒急促的传音紧隨而至。
杨戩沉默不语,眉头紧锁,飞速消化著信息,权衡局势。
哪吒的心思他已然明了,这钟律恐怕与敖丙转世,或者那猴子的二师弟脱不了干係。
但
自家三妹又是什么情况!
她为何会不顾一切跑来相助这妖王,甚至不惜將宝莲灯这等本源至宝渡入其体內,助他疗伤恢復?
杨戩的目光如电,射向持棍而立的钟律,眼中困惑渐被一层阴霾取代。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心地纯善,极易轻信於人,莫说是人,便是妖物,只要在她面前稍作良善姿態,都能博得她的同情与帮助。
在他想来,三妹定然是又被骗了!
看她这般不顾自身、倾力相助的模样,极有可能是动了凡心,被人蛊惑!
一念及此,杨戩看向钟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充满了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提防!
“既然二郎显圣真君来此,那正好。”观音菩萨见杨戩沉默,生怕他被哪吒说动,立刻接口,语气肃然:
“唐僧西行路遇妖王阻道,悟空往珞珈山求援,我等与三太子奉命前来相助。奈何这妖王手段诡异,实力强横,一时难以拿下。真君既来,正当合力,將此獠擒拿,以正视听!”
“好!”
出乎所有人意料,杨戩竟一口应下,乾脆利落!
观音菩萨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她分明感知到哪吒已將前因后果告知杨戩,他怎会如此爽快?不合常理!
“二哥!”哪吒也失声惊呼,满脸不解。 “这妖王来歷蹊蹺,更牵扯到我三妹,”杨戩话锋一转,声音沉冷,“我会亲自將其拿下,押回灌江口细细审问处置。”
哪吒闻言,心下稍安。原来二哥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可!”观音听到这话断然拒绝,她心知一旦让杨戩將人带走,佛门今日之辱恐怕再无清算之日:“这妖王与那伤我佛门菩萨的夜叉乃是一伙,必须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那夜叉是你们佛门与他的恩怨,与我无关。难道以观音大士之能,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夜叉?”杨戩语气淡漠,根本不接话茬,说话间,手中三尖两刃刀已然扬起,神光流转,直指钟律:
“妖王,是你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要本真君亲自出手?”
这一次,哪吒並未阻拦。若能由杨戩將钟律带回灌江口,確是眼下最好的结局。
“嘿。”一声轻笑打破了紧张的气氛,钟律扛著黑棍,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目光扫过在场诸仙佛,最后落在杨戩身上:“一个个自说自话,安排得明明白白,好像没人问过老子愿不愿意啊。”
他手腕一翻,黑棍轻震,发出沉闷的嗡鸣。
“杨二郎,想带我去灌江口?可以,先试试斤两再说大话不迟!”
眾人见他动作,心头一紧,皆知那黑棍威力恐怖,纷纷凝神戒备。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钟律周身气机陡然一变,並非攻向杨戩,而是產生一股诡异的吸力,目標直指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的文殊菩萨!
“文殊!”观音面色剧变,玉净瓶中的杨柳枝瞬间化作一道碧光,卷向文殊,意图救援。
“迟了!”
钟律嗤笑一声,吸力暴涨。文殊菩萨残破的身躯如同被无形巨手攫住,瞬间被扯到钟律身前!
“砰——!!!”
棍梢结结实实落在文殊菩萨头顶!
金血迸溅,头颅如瓜果般碎裂!
早已布满裂痕的金身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崩塌,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文殊菩萨的肉身,彻底湮灭!
只余下一团黯淡虚弱、惊恐万状的元神,被钟律五指如鉤,牢牢禁錮在掌心。
他隨意地將这元神往身前一挡,恰好迎向那疾射而来的杨柳枝。
观音见状,嚇得魂飞魄散,急忙运起法力,硬生生將已至眼前的杨柳枝撤回,生怕误伤了文殊仅存的元神。
“该你表演了。”钟律逼退观音,扭头对红孩儿懒洋洋地说道。
“嘿嘿,还是大哥厉害!”红孩儿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看向那在钟律手中瑟瑟发抖、连求饶都发不出的文殊元神,眼中燃起仇恨与快意的火焰。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呼的一声,一团炽烈无比的火焰凭空燃起,火焰呈玄黄之色,內蕴三色流光,刚一出现,周围空间便因那恐怖的高温而微微扭曲!
“三昧真火!”有见识广博的仙官失声惊呼,“这夜叉这夜叉怎会掌握三昧真火!”
三昧真火,非大神通、大机缘者不可得。其获取途径有三:一为“生得定”,乃天生稟赋,三界之中有此造化者屈指可数,传闻唯有兜率宫那位神秘莫测的太上老君方是此道翘楚。
二为“修得定”,凭藉后天苦修参悟而得,难度更甚,便是西天如来佛祖,亦是歷经万劫方得掌握。
其三,便是倚仗蕴含此火本源之力的无上法宝,如哪吒的九龙神火罩,便是鸿钧老祖赐予圣人元始天尊,最后落在了哪吒手里,能释放三昧真火。
而这形似夜叉之辈,修为明显未至大罗,之前重创文殊亦是靠偷袭取胜,此刻竟能徒手催动三昧真火!这分明是“生得定”的象徵!
可夜叉一族早被灭族,这残存的夜叉怎的还会这种秘术?!
“观啊——!!!”
文殊菩萨的元神感受到那足以焚灭魂魄的炙热,发出悽厉到变调的哀嚎,然而观音二字尚未喊全,那团真火已然如附骨之疽般缠绕而上!
元神遇火,如同残雪迎阳,瞬间剧烈燃烧,发出滋滋声响,其痛苦可想而知,光芒急速黯淡,眼看受尽了折磨!
而红孩儿却抓准了力道,並没有让文殊就这么被烧死,而是控制好了让其不停地反覆被折磨,不被泯灭!
“混帐!!!”
观音菩萨再也无法维持镇定,即便杨戩在场,她也顾不得了!
盛怒之下,玉净瓶光华大放,瓶口倾斜,內蕴的四海之水化作滔天巨浪,轰然涌出,直扑钟律!
那杨柳枝更是显化本体,一株遮天蔽日的巨大柳树虚影浮现,万千枝条如碧玉神鞭,携著禁錮虚空、鞭笞神魂之力,同时抽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杨戩一声暴喝,手中三尖两刃刀骤然挥出:“大胆妖孽!安敢如此折辱佛门菩萨!”
一道磅礴浩瀚的银色神光后发先至,並非攻向钟律,而是精准无比地横亘在四海巨浪之前,如同坚固无比的堤坝,硬生生將那股毁灭性的衝击挡了回去!
轰隆!
神光与海水猛烈撞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能量余波四散,吹得眾仙衣袂狂舞。
观音菩萨愕然转头,看向杨戩,却见对方根本不理她,而是手持神兵,向前踏出一步,巍然立於钟律前方,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你这无法无天的妖王!竟敢当著满天神佛之面,公然折磨佛门菩萨元神,罪大恶极,天地不容!”
“然,本真君念你修行不易,速速放开文殊菩萨元神,俯首认罪!否则,定叫你神形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番义正辞严的呵斥,配合著他那“执法如山”的姿態,让在场所有仙佛面色都变得无比古怪。
观音菩萨更是气得浑身发颤,手指紧紧攥著玉净瓶,指节都已发白!
“杨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