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古佛,该不该杀。”钟律见对方沉默,再次追问,声音清晰地迴荡在凝滯的空气中。
“南无过去庄严劫”
这一次,佛號並非於心湖迴响,而是自燃灯古佛口中缓缓诵出,带著一种定论的意味。他看向钟律,给出了最终的裁断:
“此事確係文殊菩萨示现之功,红孩儿起嗔心亦在因果之中。”
他略作停顿,眉头几不可查地微蹙,流露出一丝无奈,继续道:“然此事关涉我佛门宏愿,文殊乃奉如来法旨而行。今可迎菩萨重返灵山净土,我佛如来自有圆融处置。”
“老衲燃灯以菩提心作证,必令其承因果之责。红孩儿此番业缘当至此圆满,诸佛门前尘俱化莲台露,嗔火尽作般若光。”
“他这是什么意思?”红孩儿听得云里雾里,下意识扭头看向钟律,眼中满是困惑。
前面几句还好理解,是说文殊是奉如来旨意行事,燃灯要带他回灵山,交由如来责罚,並且燃灯亲自作保会有结果。
可最后那偈语般的句子,却让他完全摸不著头脑。
但最后那句,有点不明白。
佛法说好听点叫高深,说难听一点叫非人话,不止是红孩儿,在场许多仙神也听得一头雾水。
诸佛门前尘俱化莲台露,嗔火尽作般若光?
这听起来,怎么像是要把他带到佛祖面前,化作莲花台上的露水?
“呵呵,”钟律轻笑一声,为红孩儿解释道:“燃灯古佛的意思是,此事到此为止。佛门不再追究你夜叉族的出身,也不再追究你此番对文殊出手之事。”
“什么?!”红孩儿面色骤变,这算什么结果!
眾仙家闻言,也纷纷看向燃灯,神色各异,心中无不暗嘆这位古佛的智慧。
这结果,说白了,佛门什么实质代价都没付出!
文殊菩萨此刻还在红孩儿的三昧真火中灼烧,生死悬於一线。
即便燃灯古佛法力通天,也不可能在红孩儿决意下保住文殊元神无损。
现在让红孩儿交人,然后保证带回灵山受罚?
怎么罚?
那就由佛门如来定夺。
关起门来一家人,谁知道最后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还是真的严惩?
面壁思过百年也是罚,可於菩萨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而红孩儿全族被灭的血海深仇,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业缘圆满”便揭过了?
这谁能接受!
若是文殊已然伏诛,燃灯出面调停说到此为止,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可现在正主还没死呢
红孩儿猛地踏前一步,周身三昧真火因他激盪的心绪而明灭不定,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照古佛这般说法,我夜叉举族上下枉死的冤魂,这倾尽三江五海也难洗的血仇便这么算了?!”
他死死盯著燃灯古佛,实在难以相信,这位地位尊崇的过去佛,竟能如此不要麵皮地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燃灯古佛的目光缓缓落在红孩儿身上,垂眸不语,面上依旧是那亘古不变的慈悲与祥和。
然而,下一刻,异变陡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势,毫无徵兆地自燃灯古佛身上升腾而起!並非针对某人,而是笼罩了此方天地的所有存在。 空间仿佛瞬间凝滯,空气变得粘稠如琉璃。红孩儿周身燃烧的三昧真火,竟不由自主地低伏下去,光华黯淡。
观音菩萨持瓶的手微微收紧,眾罗汉身形轻颤,连满天仙神都感到呼吸一窒,面色微变。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法相威严,仅仅是无形的威压,便如无形潮水席捲,让所有人体会到何为佛法无边,何为绝对的境界差距!
燃灯依旧未发一语,只是静静地看著红孩儿。
那目光依旧慈悲,却让红孩儿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道理与冤屈,是何等苍白无力。
这便是燃灯的答案:台阶给你了,若不下,便是万丈深渊。死了,就真的一无所有。
这做法虽与佛门平日宣扬的慈悲渡世有些出入,但在场谁不明白,三界法则,终究是实力为尊!
有实力,方有资格谈条件。没有实力,即便被碾碎,也无人会为你鸣不平。
亦如当初夜叉族被灭的时候,太上老君童子出现的剎那,夜叉王根本就没有的选,哪怕他能够抵御那灭族之夜,也不能拒绝老君的吩咐!
在这股如同苍穹倾覆般的威压下,红孩儿身躯剧烈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但他依旧没有鬆口!正如他所说,知仇不报,何谈修行!
若最终支撑不住
红孩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寧愿自我了断,也绝不让燃灯称心如意!更不能因此连累刚刚为他出言的钟律大哥!
一旁,钟律感受著这股浩瀚威压,心念电转。
燃灯古佛,准圣之中的巔峰存在,实力深不可测,虽不知三尸斩了一个还是两个,那也绝对是三界最顶尖的存在之一,或许仅在天庭那位之下!
自己能试著挡一挡吗?未必能討到好,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危
但要的不就是性命之危吗?!
念及於此,钟律不再犹豫,体內力量暗自催动,便要一步踏出,挡在红孩儿身前。
而此时,红孩儿顶著万钧重压,艰难地抬起右手,臂上骨刺寒光闪烁,已然对准了自己的灵台识海,若事不可为,他便自毁元神肉身,也绝不受此屈辱!
他注意到身旁钟律气息的变化,心中大急,唯恐连累大哥,当即心一横,便要引动骨刺!
“且慢——!!!”
千钧一髮之际,一声清喝骤然响起,瞬间打破了此地的剑拔弩张!
笼罩全场的恐怖威压,竟隨著这声喝止瞬间消散於无形。
燃灯古佛目光微转,看向出声之人:“二郎真君,有何高见?”
杨戩越眾而出,面对燃灯古佛,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古佛,红孩儿之事或可暂放一旁。倒是这妖王钟律,其身世轮迴牵扯甚大,需当场验证一二,待验证之后,古佛再行处置不迟。”
他杨戩虽非三界至强,但实力地位超然,更有特殊身份,即便是燃灯古佛,亦不能全然无视。
燃灯自然看出杨戩是想暂保红孩儿,因其察觉钟律有意插手,恐生变故。他略一沉吟:“如何验证?”
杨戩转头,目光锐利如刀,先扫过钟律,隨后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杨嬋,沉声道:“这第一要验的,便是他这所谓的轮迴转世,究竟是真是假!”
话音未落,杨戩眉心处的天眼骤然睁开!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神光迸射而出,並非射向钟律,而是瞬间穿透下方大地,直入九幽!
“有劳十殿阎罗秦广王,前来一助!”
神光贯通阴阳,通道另一端,两道身影迅速显现。当先一道黑影快如闪电,瞬息而至,激动道:“主人!”
另一道身著王袍的身影也隨之显现,先是对杨戩恭敬施礼:“见过二郎真君。”
隨即,他抬头看到周围这满天仙佛、菩萨罗汉的阵仗,整个人顿时僵住,脸上写满了错愕与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