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紧的拳头无法鬆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杨嬋听著苏为与女媧圣人的对话,忍不住抬起头来,
想要望向那至高无上的圣人,终究少了些勇气,目光只能落在苏为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两人相识不过一日,谈不上什么深厚情谊,更无过多焦急。
为何他愿为自己付出如此代价?
“三妹!”杨戩敏锐地察觉到妹妹情绪的剧烈波动,急忙伸手按住她微微颤抖的手。
“二哥,他”杨嬋扭过头,眼中满是迷茫与无措。
他们兄妹虽曾为凡人,却並非愚钝之辈。
先前苏为替他们遮掩因果时,与玄尘道长的一番论道,已让他们明白因果二字在修行路上的千钧之重。
此刻,女媧娘娘亲口提及了断因果,在兄妹二人听来,其意不言自明!
这位至高无上的圣人,竟曾欠下苏为一段因果!
那可是圣人的亏欠!
再傻的人也知晓,这对於任何修士而言,是何等珍贵难求的机缘!
杨嬋甚至想立刻起身喊出不要。
圣人了却了因果,自己却要背负上对苏为的亏欠,
看似都是因果流转,可杨嬋深深觉得自己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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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
“女媧圣人竟与苏为不,与这妖王钟律有因果牵连!”
天地之间的仙佛在此刻无不骇然,纷纷瞪大双眼,死死盯住百世书中的画面!
这绝非小事!
圣人,整个洪荒三界就那么几位,
虽说如今道祖有令,圣人不得插手三界事务,
但那绝不意味著可以无视圣人的存在与意志!
“若真有因果牵扯那擒拿钟律之事”观音菩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惊胆战地望向下方那道身影。
这对佛门而言,绝非好消息!
即便佛祖亲临,此刻也绝不敢再对钟律轻易动念,只因他背后隱隱站著一位圣人的影子!
西方佛门虽亦有两位圣人坐镇,但其间亦有分別。
那二位圣人旨在弘扬教统,未必会为了佛门些许私心,便轻易开罪另一位圣人。
“这小子究竟还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过往?”
太白金星面色凝重地望向钟律,心头巨浪翻涌。
他在钟律身上,依稀看到一位故友的影子,这才对他多有照拂。
可他所识的那位,断不可能与女媧娘娘有旧。
这意味著,钟律除了苏为这一世,更早的轮迴中,必有某一世与女媧娘娘產生了交集,甚至结下了因果!
能与圣人结下因果的,绝非凡俗无名之辈!
“百世轮迴你究竟曾是哪几位惊天动地的存在?!”
太白金星正自感嘆,忽闻四周响起一片惊呼,抬头看去,顿时肝胆俱颤!
“他莫不是疯了!”
“忤逆圣人,此乃滔天大罪!”
“当真是在自寻死路!那可是圣人,他竟敢出言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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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世书画面中,女媧的声音沉默了半晌,再次响起时,竟带著一丝若有若无、仿佛被逗乐了的语气:
“隨心而为歷经轮迴,你却还是这般任性隨心。
“人生在世,能隨心之事本就不多,既然此刻尚能,为何不做?”苏为淡然一笑。
见女媧仍未应下自己的提议,他微微摇头,目光坦然地对上那双蕴含造化与毁灭的眸子。
“便如娘娘您,曾经耗费亿万载岁月追寻那圣人道果,一次闭关便是一个元会,如今呢?”
“失了旁人,承了骂名,錮了道体,成了圣人,又如何?”
隨著苏为的话语,整个女媧殿內的氛围骤然降至冰点!
空气仿佛凝固,时间也为之停滯。
“能否自在呢?” 就在苏为最后一问落下的瞬间,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威势轰然爆发!
“放肆!”
那被圣人意念附著的女媧神像,瞬间敛去了方才那丝若有若无的温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驾万物,漠视眾生的极致冰冷。
“轰——!!!”
无声的惊雷在几人真灵深处炸响,並非源於声音,而是源於存在本身的颤慄。
女媧娘娘甚至未曾动用任何神通法术,仅仅是心念微动,
一丝怒意引动天道本源,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的圣人之怒!
“咔咔嚓”
虚空,在这股无形的气势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肉眼可见的,女媧殿內的空间开始扭曲,出现一道道蛛网般的黑色裂痕!
殿內原本祥和的光线瞬间黯淡,被一种来自混沌未开时的晦暗与沉重所取代,
雕樑画栋的樑柱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天地失色,万物失声!
以女媧宫为中心,无尽的祥云被染成墨色,翻滚著化作笼罩天穹的怒涛,恐怖的威压迅速扩散。
“呃啊!”
首当其衝的杨戩兄妹二人,连一声完整的闷哼都未能发出,便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在地面,
五体投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苏为也是肉眼可见的脸色煞白,仿佛全身血液都在那无形的压迫下瞬间凝固。
圣人之威,即便只是意念投射,也绝非等閒!
他周身骨骼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咯吱声,仿佛隨时都会碎裂。
然而,他的脊樑依旧挺得笔直,不曾有丝毫弯曲,直面正对的女媧雕像,眼神深处是近乎执拗的平静。
“嗡——!”
他背后,那株古树的虚影再次显现!
不同於之前的朦朧,此刻它清晰凝实了许多。
树干苍劲,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的重量,树皮开裂的纹路中都流淌著时光的沙砾。
枝叶並不繁茂,却每一片都似乎在阐述著一种古老的道韵,根系深深扎入虚无,勾连著不可知的神秘源头。
一股源自太初、跨越亘古的苍茫气息瀰漫开来。
对比圣人之威,这股气息显然是不够的!
然而看似微弱的气息却在苏为周身形成了一片极其稀薄的领域。
古树出现的瞬间,女媧娘娘的威势明显放低了一些,没有之前那么恐怖了,
这也让古树能够给苏为撑起一方不至於被彻底碾碎的空间。
“哼!”
可就是这放低了的圣人威能,也让苏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红。
强行支撑古树虚影对抗圣怒,显然对他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但他动作毫不停滯,趁著古树虚影暂时扛住最大压力的剎那,他猛地一甩袖袍!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澎湃而出,精准地捲起地上动弹不得的杨戩和杨嬋!
那力量便裹挟著惊骇欲绝的兄妹二人,化作两道流光,毫髮无伤地將他们送出了女媧宫!
做完这一切,苏为背后的古树虚影一阵剧烈的摇曳,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隨时都会溃散。
他脸上的血色已褪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毫不避讳地迎上了那双漠然中蕴含著滔天怒意的圣眸。
“呵呵呵”带著血跡的狼狈笑声从苏为口中溢出。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掛著那抹鲜红。
笑声里,带著一种看穿万古沧桑的疲惫,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
“差点忘了您如今已是高高在上的圣人了,倒是我太过於逾越,忘了尊卑,竟还如同过去那般说出这等大不敬之语”
他话音一顿,脸上那讥誚的笑容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转为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继而双手在身前郑重一揖,腰身微微弯下,语气变得异常恭顺:
“小道苏为,见过女媧圣人。方才妄言,罪该万死。”
“还望圣人垂帘,念在人族不易,体恤后辈修行维艰,施以援手。”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女媧,轻声问道:
“这样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