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自黑暗中出现,人数大约有二十人左右,
所有人的动作轻捷的像夜豹一样,每一步都极力压抑著声响,仿佛身后有什么危险。
篝火旁留守的人们最先警觉,一个个起身目光紧紧锁住黑暗,直到看清来者熟悉的身影,紧绷的肩膀才鬆弛下来。
那二十余人迅速靠近营地边缘,却並未立刻进入光亮处,而是齐刷刷转身,
大家都在看著来时路上的黑暗,手中简陋的武器紧握,屏息凝神。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了数十息,確认身后没有任何异动后,为首那雄壮身影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呼没事了,休息吧。”
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说话的是这个部落的首领,坚,他手中紧握一柄硕大的石斧,古铜色的身躯肌肉虬结,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
有些是陈年旧伤,泛著白痕,有些则还透著新鲜的血色,明显是这次新增的伤势。
一道极其狰狞的爪痕,从他的额角斜劈至下頜,血跡已经干掉了,显然距离造成这个伤势的战斗已经过去了一阵子。
直到他发话,身后的大家才真正放鬆了紧绷的神经,拖著疲惫走向篝火。
他们这次带回来不少战利品,带著微弱妖气的兽肉,还有不少能够果腹的野果。
留守族人的目光急切地在归来者的队伍中穿梭,一时间竟无人因收穫而欢呼,他们寻找自己熟悉的面孔。
“坚!”律快步上前,朝著首领低声呼唤,眼中是询问。
坚对他点了点头,隨即面向所有留守的族人,提高了声音:“这次运气不差,没撞上难缠的大妖,附近的野兽也算安分,没有牺牲!”
没有牺牲就是最好的良药,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人群中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嘆息,大家的目光再次逡巡於队伍之中,確实一个都没少!
儘管几乎人人都掛了彩,血跡斑斑,甚至有人需要同伴搀扶才能站立,但最起码都活著回来了!
“姐姐!”
一个瘦小的身影带著哭腔,猛地从人群中衝出,不顾一切地扎进队伍中一名女子的怀里。
这小女娃就是忍了,她的动作让外出队伍中的一个女子踉蹌了半步,却立刻被她紧紧抱住。
“我回来了,忍。”这女的叫荌,是忍的亲姐姐,看到忍的瞬间便低下头,將脸颊贴近妹妹枯黄的头髮,
声音明显有些沙哑,却异常温柔。
荌用没有受伤的手臂回抱住了怀里这具微微颤抖的小小身体。
“没事的。”
忍的脸深深埋在姐姐带著血腥与汗味的兽皮衣里,贪婪地呼吸著这令人安心的气息,
小小的拳头紧紧攥著姐姐的衣角,仿佛一鬆手她就会消失。
过了好几息她才抬起头,小脸上已是泪水纵横,但她用力咬著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我没哭。”
“是是是。”荌被她这孩子气的话逗得想笑,心头却更酸涩。
她抬起手,用粗糙的手指一点点擦去忍脸上的泪水:“姐姐知道,忍最坚强了。”
这时忍才借著篝火看清了姐姐的状况。
荌的脸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左臂用粗糙的布条紧紧缠著,暗红色的血跡从里面渗出来。
忍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刚才强装的坚强几乎崩溃。
“姐姐!你受伤了!”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小手小心翼翼地悬在伤口上方。
“小伤,不碍事。”荌轻鬆地笑了笑,甚至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儘管这个动作让她额角渗出了一丝冷汗。
“你看,能动。比上次被狼抓的那次轻多了。”
“好了,忍要坚强一点,我们这次都回来了,在哭下去大家就要更担心了。”荌在忍的耳旁轻轻说了一句,手掌习惯性宠溺地揉弄著忍枯黄的头髮。 这亲昵的动作弄得忍头髮乱糟糟的,她却毫不在意,反而用力往姐姐怀里钻了钻。
再抬起头时,小脸上已满是纵横的泪水。
没有人会嘲笑忍的眼泪,因为此刻,相似的场景在营地各处上演。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小心翼翼地查看著亲人身上的伤口,用最原始的方法为其清理包扎。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伤痛的忧惧,交织在这小小的山坳里。
律看著这一幕,心中也落下了一块大石。
每一次外出狩猎与侦查,都可能是永別,活著回来,便是最大的胜利了。
不过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注意到几名归来的队员身前空无一人,显得有些落寞。
他们的至亲在之前的迁徙与劫难中逝去。
律心中微涩,他知道,稍后自会有其他族人去关照他们,但那份源自至亲独一无二的期盼与温暖,终究是没了。
他走到坚的身旁,与之交换了一个眼神,隨即深吸一口气,面向所有族人喊了一声:
“大胜!”
这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无论是归来的,还是留守的族人,都瞬间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律和坚的身上。
下一刻,零星的回应响起:
“大胜,”
“大胜!”
“”
声音由疏落变得密集,从一开始都很小声,变成了现在的高昂!
最终匯聚在一起,整齐划一,充满力量与希望。
归来的队员们被热情的族人簇拥著,推到了最前方。
他们起初还有些不知所措,但看著眼前一张张洋溢著激动与关怀的脸庞,疲惫的脸上也渐渐绽开了笑容,最终情不自禁地跟著一起振臂高呼!
“姐姐大胜!”
“首领大胜!!!”
忍和她身边的一群半大孩子喊得尤为起劲,在统一的声音中格外突出,引得眾人纷纷侧目。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不合群,忍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
而她姐姐和在场的所有归来者,见到这憨直可爱的一幕,都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欢笑声很久都没有散去,一直到大家开始忙碌起来,处理猎物,分配食物,救治伤员,营地里面还持续著笑声。
天地之间,透过百世书画卷看到这一幕的仙神们,却陷入了一种异样的沉默。
於他们而言,画面中这些人族的实力实在微不足道。
他们所狩猎的不过是些连仙境门槛都未摸到的寻常小妖,他们所欢呼的大胜,在动輒移山填海的他们眼中,渺小如尘。
然而,正是这份渺小与艰难,触动了许多仙神心中早已遗忘的某处。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其根脚也是来源自人族,只不过是或早或晚罢了。
见到远古先祖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为每一次生存拼尽全力时,一种复杂的感伤悄然瀰漫。
“他们究竟在寻找什么?要去哪?为何要如此不停地迁徙?”有仙神不禁询问出了声,实在是难以理解。
在他看来人族虽然在此刻弱小,但只要寻一处安稳之地繁衍生息,总能积蓄力量!
又何苦像现在这样顛沛流离,冒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