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从省政府大楼出来时，脸色铁青。
“常务”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在他身后关上，仿佛切断了他与权力核心的最后一丝联繫。快步走向自己的专车，司机一看他的表情，立刻识趣地降下了前后座之间的隔板。
“去山水集团。”祁同伟的声音冷得像冰。
车內空调开得很足，但祁同伟的额头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立言的话还在他耳边迴响：“同伟，香江、两只船，初心。特別是你，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陈立言说得客气，但字里行间的威胁再明显不过——四千万元，安抚工人，李达康当晚答应是5天內，已经过去一天，还有四天时间。
给多久时间？陈立言没说，但那双透过金丝眼镜盯著他的眼睛，分明已经给出了答案。
山水庄园高小琴的办公室，祁同伟直接推门而入，连门都没敲。
“马上准备四千万元，支付大风厂员工股权费用，现在就要。”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高小琴正在沏茶，手腕微微一抖，茶水洒了出来。她放下紫砂壶，强装镇定地笑了笑：“同伟，你这是发什么疯？什么四千万？”
“陈立言找过我了。”祁同伟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著汉东省的繁华街景，“大风厂的事情，必须马上解决。四千万元，工人的股权费用，这是他下给我的命令。”
高小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同伟，没有赵瑞龙同意，这笔钱从山水集团出不来！0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祁同伟猛地转身，声音提高了八度，“今天之內，钱必须到帐。
否则，陈立言不会放过我和你。”
高小琴沉默了片刻，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我给赵瑞龙打个电话。”
祁同伟冷笑一声，直接坐在真皮沙发上，抽起雪茄！
高小琴走到角落，压低声音：“赵总，祁厅长来了，要四千万解决大风厂的事对，是新上任陈立言省长的意思我知道，可是”
祁同伟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但他能看见高小琴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几分钟后，她掛断电话，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祁同伟。
“同伟，瑞龙说让我们再拖一拖，他找找老爷子，看看陈立言那边是什么意思。”高小琴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说陈立言不敢真的动手”
祁同伟突然笑了，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让人不寒而慄。
他一步步逼近高小琴：“他不敢？那你告诉我，赵瑞龙现在人在哪里？在香港？还是在国外瀟洒？而你我呢？我们都在汉东，都在陈立言的眼皮子底下！”公安厅就在省政府领导下？
祁同伟猛吸了一口雪茄。“这件事我要是没解决，下次省委常委会，討论的就是撤销我的职务！
我完了，山水集团还能独善其身？赵瑞龙远在天边，还有他老爷子在后面扛著，到时候承担后果的是你和我！”
高小琴被他的气势震慑，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祁同伟继续说道：“四千万元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但我的位置丟了，山水集团的发展还能顺利进行？赵公子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还能平安无事？”
他直视著高小琴的眼睛：“你直接告诉赵瑞龙，要是今天不拿出这笔钱，我祁同伟临死前一定拉上足够多的垫背的。
高小琴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拿起电话：“財务部吗？立即准备四千万资金，我有急用对，现在就办” 掛了电话，她看向祁同伟：“钱一小时內到帐。
然后坐在祁同伟身边，帮他弄著雪茄。同伟，陈立言真有这样大的能量，难道他不知道山水集团背后是谁吗？
祁同伟冷哼一声：“赵瑞龙人家压根没正眼看过。“他不在体制內，不知道那个位置所拥有的能量”。
祁同伟拨通电话，语气立刻变得恭敬：“常务，事情解决了！四千万已经到帐，隨时可以发放给大风工工人，您看还有什么指示吗？对对，应该的”
电话掛完后，对著高小琴说道：“你带著钱去大风厂，立言省长和达康书记要去现场，我先过去安排一下。”
没等话说完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他坐在车里，闭上眼睛，感受著心跳慢慢平復。这一关暂时过去了，但他清楚，不过是权宜之计。在汉东省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他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选。
陈立言接到祁同伟电话时，正在批阅文件。他掛断电话，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隨即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达康书记，我陈立言大风厂的资金问题解决了对，山水集团考虑到京州財政问题，主动拿出了四千万你现在有空吗？我们一起去大风厂走一趟，把工人的安置问题彻底解决好，一小时后见。”
李达康接到电话时，正在主持一个城市规划会议。他简短地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会议室。坐在车里，他眉头紧锁。陈立言这一手玩得漂亮，既解决了大风厂的危机，又卖了个人情，还顺便敲打了祁同伟和山水集团。一举三得，老谋深算。
大风厂门口，工人们已经聚集了两天。横幅和標语隨处可见，生怕突然强拆！
祁同伟的车最先到达，他命令隨行的警察维持秩序。紧接著，陈立言和李达康的车也到了。三位汉东省重量级人物同时出现在大风厂，这让工人们既惊讶又期待。
祁同伟率先走上临时搭建的主席台，拿起喇叭：“工友们，我是省公安厅祁同伟！今天立言省长和李达康书记来到大风厂，就是要为大家解决问题！”
陈立言接过话筒：“工友们，政府一直关心大家的诉求。省政府与京州市委，在省委领导下与山水集团多次协商，敲定由山水集团再次支付工人四千万元，专门用於解决大家的欠薪和股权问题！现在就可以登记领取！”
台下先是寂静，继而爆发出欢呼声。工人们脸上的愁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希望和喜悦。
发放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祁同伟站在一旁，看著工人们排队领钱，脸上洋溢著笑容。他的手下负责维持秩序，一切都井井有条。
陈立言和李达康则与工人代表座谈，听取他们的其他诉求，承诺政府会继续关注大风厂的改制问题。
活动接近尾声时，李达康把陈立言叫到一边：“立言省长，非常感谢您。
陈立言始终带著笑容，说：“达康书记，都是省委领导有方。”
“是是，”李达康话锋一转，“立言省长，一箭三雕，著实厉害！有时候火太大，也会烧到自己！”
陈立言心中一凛，他明白，这是警告。“达康书记，这不是皆大欢喜！冒昧问一句，达康书记和王大陆熟不熟，熟的话和他说一下，蔡成功是通缉犯，非法拘禁是违法的！”
“立言省长，我跟他没什么私交，他是企业老板，我是市委书记，工作上该接触接触，该避嫌，这一点组织原则我还是有的。”
省委办公室，沙瑞金抬起头，深邃的目光扫过两位下属，说：“事情处理得很好。不过，大风厂的问题根源在於改制不规范，存在抽贷问题和下岗职工也没有再就业手艺和技能。这些问题不解决，今天拿了钱的工人，明天可能又会闹起来。”
“沙书记说得对，”李达康接话，“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门工作组，会对大风厂下岗职工组织再就业技能培训和岗位推荐。”。
关於沙书记提出的银行抽贷问题，后续省府也会重点关注。
沙瑞金满意地点点头：“好，那就这样。你们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陈立言和李达康离开后，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说：“领导，大风厂的事暂时平息了，我们会绝对不会包庇相关责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