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家属院內,高墙环绕,绿树掩映,门口有武警执勤,静謐中透著庄重。
祁同伟的车辆经过严格检查后才得以放行。他將车停在4號楼前,整理了一下衣著,深吸一口气,才下车按响了门铃。
开门是一位约四十岁上下的男子,身著朴素的黑色夹克与深色长裤,看似平凡无奇。但祁同伟在看到这个人的第一时间,全身的警觉感便被调动起来。
他一定经歷过严峻考验,甚至可能执行过特殊任务——这是祁同伟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的第一直觉。那人的眼神、站姿乃至呼吸节奏,都透出一种经年累月锤链出的沉著与力量。不是外在的强悍,而是一种深植於內的、淬链过的气质。
“祁厅长,领导在书房等您。”那人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祁同伟不敢怠慢,谨慎地点了点头,隨他走进屋內。他留意到陈立言的秘书此时並不在,这个时间点还能出现在常务副省长家中,让他不由得对眼前人多了一分留意。
穿过简洁的客厅,那人將祁同伟引至书房门前,轻敲两下后推开门,侧身请祁同伟进入。
祁同伟没有直接环视书房,但第一印象是典雅而简约。红木书架上书籍排列整齐,墙上悬掛几幅山水画作,宽大的书桌临窗摆放,文件整理得井井有条。整个房间瀰漫著淡淡的书卷气息。
陈立正坐在书桌后,正在阅读。他抬头见到祁同伟,微笑著示意:“同伟来了,请坐。
祁同伟恭敬地点头,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端正落座。此时他看清了陈立言手中是一本《道德经》。陈立言似乎有意让他看见內容,將书摊开置於桌上。祁同伟悄悄瞥了一眼,正好是第四十四章。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八个字格外清晰。他那位教授老师不仅常读《万历十五年》,对《道德经》也颇有心得,曾与他分享过其中哲理。第四十四章讲的是处世智慧,老子认为过分贪爱必招致重大耗费,过多积聚必导致沉重损失,唯有懂得知足,才能避免屈辱,懂得適可而止,才能远离危险。 祁同伟神色微动,但很快恢復如常。幸好自己受老师影响读过些书,否则此刻难免失措。
这时敲门声响起,先前那名男子端来一杯茶放在祁同伟面前,隨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陈立言从抽屉中取出一包香菸,递给祁同伟一支。祁同伟注意到烟身上没有商標,只有淡淡的金色纹路。他神色再次微动,双手接过。
陈立言自己也取了一支,祁同伟正要拿出打火机,却被陈立言婉拒。他取出一个式样古朴的打火机,自行点燃。“同伟,现在是休息时间,不必拘礼。”
祁同伟吸了一口,內心更加確定这烟绝非寻常,比他平时抽的雪茄品质高出不少。烟味柔和,过喉顺滑,入肺舒適,余味甘醇。他忽然明白自己之前为何偏好雪茄——或许是觉得普通香菸不够味,原来是一直没接触到真正的好烟。
祁同伟悄悄环视书房,墙上几幅字画的署名看起来颇为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具体是谁。但陈立言座椅后方那幅字的落款,他一眼便认出来——出自当今一位极具影响力的人物之手。
早在陈立言上任之前,祁同伟就隱约感觉到,一位副部级干部由吏部二把手亲自陪同赴任,这份待遇就连省府一把手也未必能有。
隨后陈立言失踪,更是惊动了主管人事工作的领导亲自前来。別说副部级干部住院,就算是省委主要负责同志身体不適,那位领导也未必会亲自过问。他们之间看似只差半级,实则有天壤之別——汉东一把手尚未进入更高决策层,而那位领导身兼要职,按照相关规定属於领导人范畴,在新闻节目中长期拥有重要版面。
祁同伟自认已经儘可能高估了陈立言的背景,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能得到那位人物墨宝的,其分量他不敢妄加揣测。
陈立言看著祁同伟细微的表情变化,微微一笑,他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