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稟侯爷,有些不太对”
一名禁军有些战战兢兢地向著莫应弃稟报,倒不是前面真的有什么阻碍,而是莫应弃此刻双瞳一片赤红,月色之下他的眼睛更是仿佛闪烁著红光,脸上还掛著一丝危险的笑意。
“有何危险?”
莫应弃转头看向他,脸上竟还掛著一丝刚刚杀人时留下的血跡。如今的他本就看上去有些恐怖,这一抹血痕更是让別人心中,对他又平添了一丝心惊胆战。
“回,回稟侯爷,城门此刻早就该关闭了,可如今您看。”那禁军声音颤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只怕巡城兵马司那边,跟著大相公已经一起反了”
“呵,这还需要想吗?”莫应弃似乎並不在意一般。“城门大开,只怕是要关门打狗,我很好奇,这老匹夫明知巡城兵马司不是你们对手,为何还要让他们过来送死呢?”
“这这城中唯一能被周大相公驱使的,也就唯有他们了吧?”禁军有些疑惑,似乎不明白为何莫应弃会在意这般理所应当的事。“只是巡城兵马司虽说每日操练,可终究不像我们和镇抚司那样,也不比城外守军都是从前线轮换下来的”
“不,不是这个意思”莫应弃看上去一脸疯魔,可事实上他很冷静,甚至比起平时都可能更加冷静。“这老匹夫不会做这种平白无故的事,纵使他让这些人送死,可也必然是有目的”
莫应弃此刻只觉得自己感觉前所未有的好,他不清楚到底为何如此,是杀戮?还是因为別的?
莫应弃虽然心狠,该下手的时候绝对不手软,可他並非喜好杀戮之人,这种感觉恐怕也不是因著杀戮带给他的。
可无所谓,他不在意更不需要在意。他也无心说什么忠君爱国,这种思想过去他也从未真的有过。
他只知道,现在一切都是阻碍他和洛永安,洛永寧的麻烦。既然是阻碍,不管是谁,只要除掉了就好了。周楚天既然做这些,就一定是有他的谋划,而这些谋划也自然是他的阻碍。
“城门上没有人,也未有烛火”莫应弃抬头看了看上方。“嘖,到底是寻常军士,马脚都藏不住,可为何不放箭射击呢?”
莫应弃怎么看,这事儿都透著邪性。短暂思索了片刻,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幻觉,莫应弃清楚听到了耳边,响起了洛永安的声音:“只怕老匹夫是要坐实你我夫妻三人,谋逆的罪责,应弃,无须在意,放手去做就好。”
莫应弃愣了愣,左右看了看,可並未看到洛永安的身影。他不由得挠了挠头,那种惊讶和错愕,很快就被一抹冷笑所替代:“进城吧,不用管他们。若是巡城兵马司敢来碍事,格杀勿论!”
“是,属下明白!”
虽说禁军们心里对现在的莫应弃无比惧怕,可如果说要让他们杀人那莫侯爷非要说这个,他们可就不困了!
禁军可都是鷓鴣天选出来的,身手了得,大兴本又重视武备,禁军可都是正经练过,每天只是巡查宫廷,这怎么可能手不痒痒?
一行人刚刚入城门,这城门之上突然火把通明,为首將领刚要开口,没想到一根箭矢直接射在了他喉咙上。
莫应弃放下了手中的弓,隨后突然开口大声说道:“我等奉旨入城护驾,巡城兵马司联合周楚天意图谋反,罪在不赦,所有人听著,凡巡城兵马司,无论兵卒將领,一律格杀勿论!”
这边巡城兵马司显然愣住了,没想到莫应弃下手这么快,而且他说的全是他们该说的话啊!这自家的头目上来就被人家一弓箭射死了,射死也就罢了,这莫侯爷是什么诸葛在世,还是有人通风报信?这怎么他们该说什么,他竟然全猜到了?
还不等这些个兵士反应,下面禁军手中的弓弩,火銃早就瞄准好了,一轮齐射后,他们跟著莫应弃一起大声喊道:“杀叛贼,护驾,护驾!”
这些个禁军一边追杀巡城兵马司,一边还不时这么大声嚷嚷。莫应弃入城前,就偷偷告知给他们,第一时间就要把自己入城的目的张扬出去。
“虽说我等入城护驾杀贼,可终究突兀,何况若是双方开打,只怕也是瞒不住任何人的。索性,就不要瞒著,大大方方地喊出去,且一方是禁军打扮一方是巡城兵马司,无论城中百姓还是官宦,听到风声第一时间看到,也只会认定我们是对的。”
莫应弃虽说不清楚周楚天的心思,可刚刚那突兀的声音反而给他提了个醒。既然如此,那乾脆就这么顺势而为,做事不要留一丝把柄给別人,总是没有错的。
这些个巡城兵马司本就不如禁军训练有素,更別说火銃队虽说名字这么叫,可不仅仅配备了火銃,还配备了纸鳶——一种专门无差別攻城,飞鸟状外形的炸药。
这东西稳定性不算太高,只是定向发射的话,瞄准城门有奇效。红衣大炮並不是隨时都能配备的,可这东西短时间內对方若是反应不过来,就算炸不死人,也能起到极佳的威慑效果。
所以这些个巡城兵马司,一时间手忙脚乱,抱头鼠窜,那边莫应弃一声令下,禁军快速攻占了城门,这些个军士哪里是一合之將?不多时,禁军就顺利將城门占领,並且抽调过来,拦截莫应弃的军士无一倖免,全部被禁军屠杀。
“关闭城门,送信去给城外守军!”莫应弃一边吩咐一边拉著韁绳。“还有,马上去镇抚司,传我的令,抽调飞鱼卫过来守备城门,告诉他们除禁军和城外守军之外,凡巡城兵马司,一律按谋逆论处,就地格杀!”
“是,侯爷!”
“哦?外面风声变了啊。”
周楚天看了看窗外,手不由得搭在了窗边:“你说,方千户,人活著是为何呢?哦,对了,你可能听不清了。”
方文伯躺在地上,若不是微弱的呼吸,只怕都要被人误以为他死了。此刻的他意识模糊,可眼睛死死盯著周楚天不放。
“想不到我这老头子,还有些个功夫在身上?”周楚天拍了拍身上的浮灰。“这很正常,你们镇抚司那位文书我想想,唐京中是吧?我听说他的功夫就不弱。” “不得不说,我很佩服你,自己受了伤,还引爆了炸药,竟然还能过来刺杀我?想来我的人,也都被你给解决了吧?”
周楚天也不急著杀了方文伯,反而是又坐回了原本自己的座位上:“方千户,坦白说吧,我不恨你,包括莫侯在內,任何人我都不恨。相反,我欣赏你,此乃我这老傢伙的肺腑之言。”
“这世上任何人我都不恨,真的,那些恨我的,想杀我的,想看我万劫不復的,我谁也不恨。”
“所以正因如此,我可以不在意任何人。曾经先帝问我,我有没有在意的人?我告诉他,有,可惜啊被他亲手杀死了。”
方文伯此刻是一点力气也用不上了,刚刚一场恶战,那场爆炸事实上是为了迷惑周楚天的人方便自己混入周府安排的。
方文伯很清楚,有些事谁也说不准,所以他也是够大胆的,偷偷藏了炸药在自己的房中以备不时之需。原本他也没想著真的会用到,可最后还是用了。
方文伯虽然是镇抚司的千户,可更重要的是,他过去曾经想入工部,做些个和土木有关的差事,也用心钻研过关於火药。
入镇抚司后,火药暂时用不上,或是用的不多,而从自己升职之后,方文伯也就有了些閒暇时间来学习这些东西。
镇抚司有不少特权,这也让他有了些方便。方文伯过去还算对自己的功夫颇有自信,可见到莫应弃后,这种想法就慢慢改变了。
別说莫应弃这种天生的怪物,哪怕是只论天资,可能卢乾元和唐京中都不亚於自己。这天下很大,一山更比一山高,谁也不知哪里就会出现一个比你更厉害的。
所以既然本身实力不济,那不如想办法借用外力。所以,方文伯在自己的房间中不仅藏了炸药,还有几颗掌心雷。
他自知自己不是那假“赵吉光”对手,拿了掌心雷找了机会,正中那人的面门。也多亏了那人谨慎,隨身带了两副赵吉光的人皮面具,这才让方文伯有了机会。
可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这老傢伙身为文臣,竟然功夫很高!镇抚司也不是不清楚,这周楚天会武功,可一来他年纪大了,二来方文伯是真不信一个文官功夫能高到哪去,还是这位当朝一品,日理万机的宰辅大相公。
“妈的,我就说唐京中那廝誆我,什么文官大多咳咳咳,大多不会功夫,他是例外。”
方文伯慢慢站起身,儘管此刻他连站著都很难了,视线甚至都开始模糊了起来。可他还是强撑著自己站起身,接著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抱歉啊,您刚刚说什么,属下是一个字也没听明白,可属下不得不告诉您”
不等方文伯说完,书房的门被一下推开,家丁面无血色,神色慌乱说道:“大,大人,飞鱼卫,飞鱼卫闯进来了!”
周楚天眉头微皱,隨后看向了方文伯:“你做的?”
“不然呢?大相公,我知您有办法让自己脱身,可若是我这千户在您府上如此,您说您还洗得乾净吗?”方文伯啐了一口血唾沫。“当朝首辅大臣,在自己家谋害飞鱼卫,您说这个罪名您可还受得起?”
周楚天没有任何惊慌,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方文伯,隨后突然笑出了声:“行,你是真不怕死是吗?”
“我不懂你们的那一套,官家那边有自己的思量,可我觉得还是这样简单粗暴的好。”方文伯扶著一边的木椅,身形摇晃。“谋害镇抚司千户,按大兴律形同谋反”
不等他说完,周楚天一掌拍向了他的天灵盖,然而势如破竹一般的一掌,却被一只手一把扣住。
“倚老卖老欺负小辈,嘖嘖嘖不过別说哈,这当朝首辅大臣功夫还可以。”
谢清风戏謔地扬手一推,看上去极其隨意,可这一下竟让周楚天倒退了好几步。身后的方文伯身形晃动,眼看就要摔倒,谢清风手中的手杖一抬,轻轻一碰,將他一下推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谢,谢前辈救命之”
“別自作多情了,我都不认识你是谁。”谢清风直接打断了虚弱的方文伯。“不过是顺手罢了,既然你是镇抚司的,大概和我那徒儿是相识,我救你一命,也算是对得起我那孽徒了。”
“所以,谢居士是来杀我的?”
周楚天脸上仍旧掛著笑,可身形却不由得后退了几步。他虽有武功,可比起谢清风,南宫无梦和那道士,就完全不够看了。
他周楚天再强也不过是人,可他们是货真价实的怪物。
“你放心,我不杀你,杀你做什么?”谢清风笑了笑。“这是我那徒弟的事儿,我老了,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我还是分得清楚的。老夫今日来此,不过为了引路,顺便我还想看看,这全真剑阵到底有何等玄妙,万一以后我惹了他们,也好思索个破解之法。”
说罢,他回头看了看方文伯,又转头看向了周楚天:“嘖,可惜了,老头子我啊,这人平日里好打抱不平,这人我想带走,大相公不会介意吧?不过我想你不会的,毕竟”
还不等谢清风说完,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喊打喊杀的声音,谢清风好整以暇地坐在了方文伯身边:“您只怕此刻更该在意的,是您这偌大的院子,还有您派出去的那些个人会不会死?”
“不会真以为我那好师姐是泥捏的菩萨,脑子空空,一点用也没有吧?哈哈哈,大相公,这盘棋,已经该下单终盘了。”
“输得人,从来都只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