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收復地里的丰富,双山城的年就显得单薄了。
儘管战后,达官贵人都来了这里,可对於穷人来说,日子並没有好过太多。甚至,因著这些人的到来,盘剥他们的人还变多了。
最近唯一让双山城穷人安慰的是:自打八路军收復恆城,並发出警告后,鬼子的飞机真的就再也没来过了。
许多人都在遥想著恆城的生活。
那里没有鬼子,再怎么贫瘠,日子应该比他们好过吧?
至於果府宣传的那套,许多人都不信了。
八路军要真像果府说的那样糟糕,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支持八路军?八路军可能是有先进武器,但武器终究还是要人操控的。如果没有人,八路军有武器也没用。这也意味著,有很多人参加了八路军,八路军在当地是得到民眾支持的。
一个受民眾拥护的军队怎么可能差了?
曾阿牛裹著身上新买的棉袄,在入冬前,他终於攒够了买棉袄的钱。可也仅仅只攒了一件棉袄的钱,其他的只勉强够餬口。
过年,家里就他一个人。没有亲戚要走,没有朋友要拜访。
他的亲友都死在轰炸中了。
入冬时,他的豆腐坊跑来一个黄身白脸的小狗。他看著那小狗孤零零地蜷缩在自家破旧的门廊下,便想起了自己。
心里一软,就將小狗抱了回来。
今日过年,家人都没有了,这只小狗倒成了他心里的慰藉。
小狗给他起名为希望。
他希望山城的雨都停下,希望阳光能照满这里。这只被母犬拋弃的小狗没有冻死街头,是因为自己捡起来了它,所以它活到了现在。
他会想起那个下雨的日子,他踏进华新报社后,自己仿佛也如这被拋弃的小狗一般,找到了新的希望。
除夕夜的晚上,他点起了一支蜡烛。
平日里,除了半夜起来干活会点油灯外,他都不用任何照明工具。至於像蜡烛这样的东西那更是不敢用。蜡烛多金贵啊?
但今天过年,点个蜡烛,在夜间亮堂一下,也算是应了节日的景,算过年了吧。
四方桌上,一块淋了辣子、巴掌大小的油煎豆腐、一碗加油煮过的豆芽、一碗白米饭,就是今日的年夜饭。
往日他都不敢吃白米饭的。今日过年,总要吃点好的。
曾阿牛摸了摸希望的脑袋,起身把希望的碗拿上来。
他將锅里蒸的红薯放进了碗里,又拨了一点自己的白米饭,將煮豆芽的汤汁倒了一些进去。
把碗放到地上,“吃吧,吃吧,今天过年,你也吃点好的。这汤水里今天有油呢。”
希望欢喜地跑到自己的碗边,把头埋进碗里,欢快地吃了起来。
狗子不懂人间的道理,只知有了对自己好的人,哪怕依然每天吃不饱,却也懂得感恩,已是很满足当下的生活。
它每日隨著曾阿牛出摊,渐渐长大,现在已能帮著阿牛看门了。
曾阿牛夹起豆腐放进嘴里。
油与豆腐的香味混杂著,在味蕾上绽开。
曾阿牛满足地眯起眼。
虽是做豆腐的,可自己却很少吃豆腐。这种用油煎过的豆腐那就更不用提了。
为了过年,他留下了两块大豆腐。这豆腐要吃到年上结束,每一块对他来说都是莫大的享受。
把豆腐放在饭上,夹了些豆芽菜,拌著米饭,再加点辣子,阿牛觉著这就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能吃大米的感觉真好啊。
东西不多,吃起来也快。
阿牛收拾完碗筷,便將希望抱进了怀里,吹灭了蜡烛。
等十二点到的时候,再把蜡烛点起来。这段时间,就抱著希望等十二点吧。
他也不是干坐著,华新社的报纸內容他都背下来了。年上难得清閒,正好用来琢磨报纸上的內容。 但想著想著,他便又想起了恆城的事。
理论没有人教,仅靠自己琢磨,是有些琢磨不明白的。但恆城的事却可以尝试去理解。
报纸上说,八路军已经恢復了生產。
重修了很多房子,还搭建起了临时的房子收留因战爭失去家园的人。恆城的孤儿、乞丐、老人、妇女都得到了妥善照顾。
想到这里,曾阿牛又忍不住了。
他起身,又把蜡烛点了起来,把被褥底下的报纸又拿了出来。
自那次以后,只要是华新的报纸他都会买一份。哪怕报纸的钱够他吃几块豆腐了,但他却觉得很值。
他不想再糊里糊涂地过了,当个眼睛睁开的死人总比当个闭眼的活人好。
手的报纸都是近期的,上面有恆城的照片。
八路军进城后如何快速稳定民生,恢復生產以及与人民互动的,都有照片。
曾阿牛瞪大眼,仔细地看著这些照片。儘管已看了无数遍,可看到八路军给困难群眾送米、送油的照片还是会引起他诸多的遐想。
好似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他又用手摸了摸照片,好像这样就能去到恆城一般,心里涌起了温暖。
那儿的人笑得真开心啊。
报纸上说的没错,红党相信人民的力量,所以善待人民。自己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攒够去恆城的钱
正想著,却忽然听到希望叫了起来。
他忙起身,眼里露出了警惕。
门外面有动静!
他摸到门前,將门口的棍子提了起来。
透过门,他朝外看了看。
这一看,却是震惊了。
是那个叫自己走到太阳底下去看的人!
那个男人姓杨,叫杨祐思。
后来经常来他摊子上吃豆腐花,他认得他!
他忙移开门,可门才移了一点点,就有一个东西被扔了进来,隨即杨祐思便消失在茫茫黑夜了
很快就有脚步声传来,“他往那边走了,快追。”
曾阿牛赶紧关上门。
他的心扑扑直跳了起来。
儘管一句话都没说,可他却莫名觉得这件事对自己很重要!那个扔进来的东西,自己要保管好!
他拿著蜡烛寻找,最后在地上找到了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黑色盒子。
说盒子,只是他不知怎么形容。
他心跳更快了,心仿佛到了嗓子眼。
他握住东西,深吸了一口气,赶紧去了自家茅房。
茅房如今是他家最完整的一块地方。
搞不清楚这是什么,但这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能浸水。
曾阿牛拖著凳子去了茅房。
茅房墙里有个板子能移开,是他爹娘用来藏墙的地方。因著是茅房,一般不会有人来这里搜刮。
曾阿牛不晓得杨祐思是谁,但心里隱隱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个喊他自己走阳光里去看的男人不是一般人,也许他是
將东西塞了进去,曾阿牛再回到屋里时已是满头大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