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盯著那物件,心里门儿清却都绷著脸,半个字都不往外蹦——这是鬼市的规矩:看破不说破。
摊位上如此,斗口时更得讲究。
韩春明笑著上前,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跳。
莫非是那件珍宝!
若当真如此——
那可真是天大的惊喜!
那可真是稀世之宝!
韩春明眼前静静躺著一方木匣。
书本尺寸,约两指厚度。
侧边缀著黄铜搭扣,背面嵌著精巧的铜合页——这般构造显见是对开式设计。
常人初见或当是寻常收纳盒,
实则大谬。
此乃古人专用於呈递名帖的帖匣,
名帖即古时拜帖。
寻常人家递帖不过一纸相托,
能用上帖匣的,必是钟鸣鼎食之家。
身份愈显赫,
帖匣的形制纹样便愈考究。
眼前这方帖匣,
虽蒙岁月尘灰,
却透出沉鬱包浆,
初看朴拙,细观却觉气象万千。
指节轻叩匣盖,
黄花梨木特有的沉实触感自掌心传来。
盖面浮雕祥云纹层层叠叠,
看似繁复却暗合章法,
每一道云纹都似要破木而出。
启匣细观,
匣底竟通体採用金丝楠木满彻,
灯光掠过时,
木纹间金丝流转,
恍若星河倾泻。
以黄花梨为天,金丝楠作地,
非天家贵胄不敢僭越。
韩春明指尖微颤:
错不了
定是那件传奇之物!
再看向盒底,果然刻著几行字。
字跡瀟洒不羈,透著一股凌厉气势。
落款赫然写著:长春居士!
至此,再无怀疑。
他不禁露出笑意。
在原剧里,这帖盒也是令他印象深刻的宝物之一。
当初他费尽心思得来,送给苏萌。
谁知苏萌不识货,转手交给苏奶奶装针线杂物。
明珠蒙尘,真心遭弃。
看剧时,韩春明差点气炸。
剧中这宝贝是从破烂侯手里得来,但未交代其来歷。
没想到,竟是破烂侯在鬼市捡的漏。
如此显眼的宝物竟被他低价入手,实在蹊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既然遇上,韩春明志在必得。
为免显得太过急切,他故作认真地端详了好几分钟,才缓缓放下帖盒。
他脸上堆满期待的笑容,不知是自信满满,还是想看看韩春明如何评价。
围观者的目光也齐刷刷聚焦过来。
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门道。
韩春明接著说道:“盒上的字,是乾隆皇帝亲笔所题!”
“此话怎讲?”破烂候饶有兴致地追问。
这是在让韩春明详细说明。
韩春明平静解释道:“第一,乾隆年轻时曾在圆明园长春仙馆读书,二十二岁那年,雍正皇帝赐他长春居士的称號,所以这落款的长春居士,正是乾隆本人!”
“第二,这些字的笔跡流畅圆润,却又透著瀟洒飘逸的气势,带著 风范,正是乾隆早年书法特点。”
“两者结合,足以证明这是乾隆亲笔题款的帖盒!”
“啪!啪!啪!”
韩春明说完,破烂候笑著鼓起掌来。
他称讚道:“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得好!”
这表示他认同韩春明的判断。
尤其是一个挤在前排的独眼男子,突然捶胸顿足地喊道:“我真是有眼无珠!居然把这样的宝贝给卖了!”
说完不停地扇自己耳光。
显然这件东西就是他卖给破烂候的。
这种场面大家倒也习以为常。
更多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帖盒上。
乾隆皇帝亲笔题款的帖盒,这確实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刚才看的时候,虽然有人看出些门道。
但绝大多数人都没认出是乾隆真跡。
更没人能像韩春明这样说得如此透彻。
“真厉害!”
不少人由衷讚嘆道。
一时间,称讚声此起彼伏。
在眾人看来,韩春明能说出这些,这一轮比试应该算是胜出了。
然而面对这些夸奖,韩春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事情,可没这么简单。
果然,鼓完掌后,破烂候眯著眼睛问道:“就这些吗?”
语气中带著几分轻蔑。
“要是我没记错,你还没说这东西到底是哪个朝代的!” “这话什么意思?”
破烂侯这一问,倒把周围看热闹的人给问懵了。
明明都说了是乾隆爷亲笔的帖盒,再问年代,不是多此一举吗?
“原来如此!”
韩春明听了,却微微一笑。
他这下算是明白破烂侯为什么拿这帖盒来考他了。
敢情,坑挖在这儿呢。
见破烂侯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韩春明不慌不忙,开口道:
“这帖盒是康熙年间的东西!”
“啥?”
韩春明这话一出,围观的人更糊涂了。
乾隆亲笔,却是康熙年间的物件?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眾人一脸疑惑地看向韩春明。
面对质疑的目光,韩春明却神色篤定。
说起这帖盒,当初看剧时韩春明也纳闷过。
明明是乾隆爷亲笔落款,怎么后来跟苏萌解释时,又说它是康熙年间的?
曾经,韩春明和许多人一样,以为这是剧里的漏洞。
可刚才,他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这帖盒確实是乾隆爷亲笔题字不假,但帖盒本身並非乾隆年间所制。
帖盒早在乾隆之前就已存在,后来落到乾隆手里,他才提了字。
毕竟这位自詡“十全老人”的皇帝,最爱在自己收藏的物件上盖章题字,世人皆知。
想来,破烂侯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特意挑了这帖盒来考他。
表面看来,这只帖盒的来歷显而易见。
然而其中暗藏玄机。
若非韩春明身怀宗师级鉴宝造诣,又熟知原剧情节,恐怕就要落入圈套。
眾人见韩春明神色自若,纷纷將目光投向破烂候。
只见破烂候面露讶异,难以置信地打量著韩春明。
这般反应,无疑印证了韩春明判断无误。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令在场眾人一时愕然。
片刻沉寂后,才有人隱约猜出端倪。
窃窃私语间,眾人渐渐恍然,却生出更大的疑问:
若帖盒製作早於题字,如何断定必是康熙年间之物?
说不定是乾隆或雍正时期的作品呢?
带著这个疑问,围观者开始交头接耳。
如临大敌。
说著,他举起手电筒照向盒面。
眾人连忙凑近细数。
果然每朵云纹都由四片云朵构成。
“巧合罢了!”
“其他物件上的云纹,四朵的也不少见!”
七嘴八舌的质疑声此起彼伏。
斗口进行到这一步,已是明辨真偽的关键环节。
此时无需顾忌情面,反倒鼓励眾人各抒己见。
唯有这般针锋相对,才称得上精彩。
“绝非巧合。”韩春明沉稳的声音穿透嘈杂,掷地有声,“此云纹乃雍亲王府独有。”
“雍亲王府?”
“那不是雍正登基前的府邸吗?”
“我明白了!”有人猛然拍腿,“既是王府特製,这帖盒必是康熙年间的真品!”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
仍有质疑者高声道:“可从未听闻雍亲王府有专属云纹之说!”
“谁能作证?”
此言一出,附和声四起。
更多人陷入犹疑,目光齐刷刷投向韩春明。
既敢断言,便该拿出凭证。
“自然有据。”韩春明从容道,“民国奇人所著《清遗札记》中確有记载。再者,故宫所藏雍亲王府旧物上,此类云纹比比皆是——诸位若得閒,不妨去数数云朵数目。”
“当真?”
当即有人奔向古籍摊主打听此书。
几个倒卖古籍的商贩皱著眉头苦思冥想。
其中一人突然想起自己確实有这么一本书,只是没带在身上。他猛地一拍大腿,起身就要回去取。
“不必了!”
破烂侯突然抬手制止,说道:“这本书我看过,確实有相关记载!”
“他的说法没错!”
“这种祥云纹,確实是雍亲王府独有的!”
“据传,这是雍正被封为亲王后,特意命人设计的。当年我还专门去故宫看过那些物件,每一件祥云纹都是四朵一片,绝无例外!”
“哗——”
这番话一出,全场譁然。
照这么说,这帖盒竟是出自雍亲王府,也就是康熙年间的物件。
太不可思议了!
了不得!
这年轻人真有两下子!
连这种细节都能看出来。
眾人纷纷惊嘆,就连破烂侯也朝韩春明拱了拱手:“小子,不错,有点本事!”
“不过”
他忽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盯著韩春明问道:“这帖盒,你还能说出別的门道吗?”
什么?
眾人刚缓过神,又被这话惊住了。
听这意思
这帖盒的玄机还没完?
天哪!
这哪是斗口,简直是神仙打架!
短暂的震惊后,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韩春明身上。
破烂侯也不例外,眼神比先前更加深邃。
氛围轻鬆而充满期待。
他心中暗自思忖,或许是很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了。
连他都忍不住好奇,这个年轻人还能带来什么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