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行云流水,刀锋沿著装裱边缘游走。
转眼间,整幅画的侧边已被完整剥离。
转到第二处装裱边时,他的动作愈发嫻熟。
第二条封边很快解体。
接著是第三条
围观者面面相覷,完全看不懂这番操作。
若是要重裱画作,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这手法也不似寻常装裱!
捧著画轴的齐秉云屏住呼吸,指节发白。
此刻他终於明白韩春明的意图——
从那道缝隙间,他已窥见端倪。
想到即將亲眼目睹的奇景,心臟几乎要撞破胸腔。
当三边封裱尽数挑开时,不待提醒,他立即將画幅展平。
那副紧张模样,倒比当事人更甚。
韩春明嘴角微扬。
看来对方已洞悉玄机。
指尖抚过表层宣纸,触感如云。
这种传统画纸看似单薄,实则由多层薄如蝉翼的纸浆叠压而成。
纸面略显粗糙。
手指轻抚片刻,韩春明指尖一捻,画纸边缘顿时翘起几层薄片。
他捏住翘起的部分,缓缓向旁边揭开。
细微的剥离声中,几层宣纸应声掀起。
齐秉云一个箭步凑近,目光急不可耐地投向下方。
只一眼,他浑身剧震。
疑惑间,韩春明已彻底揭开表层。
眾人伸长脖子张望,却见底下仍是白纸,顿时议论纷纷。
那几个出声质疑的顿时涨红了脸。
这下眾人才恍然大悟——原来白纸底下另有乾坤。
可两张画重叠装裱已属罕见,更惊人的是竟能做到天衣无缝。
两幅画的重量与厚度必然存在差异,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若不加以处理,先前那位矮个子与此刻的齐秉云应当早已察觉端倪。
其中必定暗藏玄机。
这也正是齐秉云惊嘆此种装裱技艺精妙的原因所在。
然而如此精妙的偽装——
眼前这个年轻人又是如何识破的?
眾人不约而同將探究的目光投向韩春明,心中升起浓厚的兴趣。
而更令人好奇的,自然是白纸掩盖之下的真容。
究竟藏著怎样的画作?
当眾人思绪纷飞时,韩春明轻轻捻动纸角,缓缓揭开表层。
泛黄的宣纸渐渐显露真容:先是疏朗的竹枝竹叶,继而现出嶙峋怪石,石缝间丛生兰草,最后是题跋落款。
整幅构图看似散乱无章,却透出独特的韵律。
尤其那些歪斜的题字,单个审视显得怪异拙朴,整体观之却妙趣横生。
即便不懂书画之人,也能感受到这幅作品的不凡气韵。
齐秉云凝视画作时瞳孔猛然收缩,片刻后激动地凑近细观:&“竹枝瘦劲如东坡风骨,密处不显杂乱,疏处犹见精神!再看这笔墨——楷行草三体交融,字形大小错落如乱石铺街,分明是正宗的板桥体!&“
隨著齐秉云的惊呼,围观人群顿时沸腾。
郑板桥真跡!
《墨竹图》!
即便对书画毫无研究之人,
这可是稀世珍宝!
更妙的是,它竟以如此奇妙的方式重现人间。
绝了!
实在太绝了!
眾人望向韩春明的眼神里,满是艷羡与钦佩。
韩春明小心翼翼地揭下那幅墨竹图。
先前虽察觉画中有蹊蹺,却不知藏著何等宝物。
此刻目睹真跡,他激动得手指微颤。
郑板桥乃诗书画三绝的大家。
前世他就痴迷其作品,尤其嚮往那清瘦挺拔的墨竹。
可惜传世真跡寥寥,多半珍藏於博物馆。
市面流通者,凤毛麟角。
前世苦寻多年未果,成为终生遗憾。
谁曾想今日竟得此意外之喜!
欣喜之余,韩春明仔细检查画作。
幸好此画比贗品略小,装裱时以巧技隔开。
茶渍並未渗透进来,画作完好如初。
他当即想將画收入系统空间,但眾目睽睽之下只得作罢。
韩春明与齐秉云合力,轻拭裱纸水渍,缓缓捲起画卷。
齐秉云比韩春明还要谨慎,反覆叮嘱要妥善保管。
还热心地推荐装裱师傅,生怕他找错人。
关小关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
画已收好,齐秉云仍兴奋难抑。
他心底始终縈绕著一个未解的谜团。
这幅画中藏画的奥秘,韩春明究竟是如何识破的?
要知道,这般精妙的装裱技艺,即便是他也从未亲眼得见。
以韩春明的年纪,能听说过便已难得。
可蹊蹺的是,观其神態,似乎从一开始就洞悉了 。
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齐秉云终究按捺不住,拽住韩春明认真追问起来。
见他发问,四周看客也都屏息凝神。
这正是眾人共同的困惑!
韩春明自然不能透露这是宗师级鉴宝技能给予的启示。
韩春明从容应答。
这番说辞虚实参半。
诸多细节皆是倒推而来。
莫说那些盲从的围观者。
闻听此言,齐秉云向韩春明竖起拇指:&“有勇有谋,慧眼如炬更兼胆识过人!&“
107 夺画?欠揍!
齐秉云这番话一出,四周看热闹的群眾顿时譁然。
想起方才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质疑和指责,眾人脸上 辣的疼,仿佛被人扇了无数个耳光。此刻他们根本不敢抬头与韩春明对视,生怕遭到对方的嘲讽。
殊不知在韩春明眼里,这些人不过是跳樑小丑。他全程就像在看马戏表演,自然不屑与他们一般见识。轻轻牵起关小关柔软的手,两人从容不迫地离开了人群。
齐秉云望著他们的背影欲言又止。他本想买下那幅墨竹图,可转念一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个年轻人对古玩字画是真心喜爱,况且看他的穿著打扮也不像缺钱的主儿。
此刻齐秉云对韩春明的身份產生了浓厚兴趣。他原本只是陪妻子来祭拜祖父的故居,没想到竟遇上这么个深藏不露的年轻人。看来这趟行程要延长了,得好好打听打听这人的来歷。要是能有机会促膝长谈,那就再好不过了。
走出南锣鼓巷时,韩春明和关小关仍能感受到路人投来的目光。虽然不像之前那样被团团围住,但三三两两的注视还是让人不胜其扰。两人相视一笑,加快脚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韩春明和关小关兴致缺缺,如同用餐时被苍蝇 扰般烦躁。
时近正午,两人离开南锣鼓巷,朝昨日去过的致美楼走去。
刚出巷口,韩春明眼中寒光一闪。他侧目瞥见一个慌忙躲闪的身影,心中顿时瞭然——果然有人跟踪。
早前揭画时,韩春明就察觉异常。,人群中几个煽风 的人看似散去,实则留了个眼线。当画中画秘密揭晓时,此人反应最为激烈,满脸懊丧地匆匆离去。
此刻尾隨在后的,正是此人。
走出南锣鼓巷,迎面是条狭窄小道。一侧是某工厂的高墙,墙头嵌满碎玻璃;另一侧是贴著封条的废弃房屋。
韩春明不动声色地將关小关往身边带了带。关小关也觉察异样,想起韩春明手中的画作和近日听闻的传闻,顿时明白身后跟踪者所为何来。
她脸上闪过一丝苍白。
被韩春明握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
韩春明温和地打断她。
听到这柔和的声音,关小关莫名放鬆了些。
她眨著眼睛,好奇韩春明会怎么做。
不一会儿。
当他们走到小路中间时,前方突然跳出两个人。
个子都不高。
一脸凶相。
其中一个是之前行骗的矮个男子。
关小关心头一紧!
下意识回头。
这时,一直尾隨的两人也大摇大摆地现身。
这两人更加高大。
前后夹击!
小路两侧又无退路!
关小关又紧张起来。
那矮个男子大笑著走近,囂张地瞪著韩春明:&“小子!没想到吧!又见面了!&“
韩春明把关小关护在身旁,轻鬆地挥挥手。
这態度让矮个男子火冒三丈。
想起之前的种种。
特別是得知韩春明早看出画中藏宝,还故意戏弄他。
感觉被耍了。
说完似乎不想囉嗦。
男人面容狰狞,从怀中抽出一柄利器。
韩春明眼神骤然冰寒。
若对方只是寻常威胁,他或许还有兴致周旋。
但此人竟敢將主意打到关小关头上!
他韩春明的女人,旁人连妄想都是死罪。
这矮墩子简直自掘坟墓!
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
矮个歹徒见其离开关小关,还当是来献宝。
嘴角刚扯出狞笑,便永远凝固在脸上。
铁拳破空而至。
鼻樑碎裂声与鲜血同时迸发。
壮硕身躯如同破麻袋般砸向砖墙。
余下三名歹徒呆若木鸡。
直到哀嚎响起才如梦初醒。
他们亮出凶器扑来时,关小关指缝间的视野已然模糊。
但她死死钉在原地。
拳脚碰撞声在巷弄炸响。
接连的撞击与痛呼响起。
十秒过后。
关小关察觉到有人靠近。
关小关欣喜睁眼。
韩春明正含笑而立,手持画卷衣冠齐整, 丝都纹丝未乱。
她疑惑转头,霎时瞪圆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