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一片空白,江寻机械般的缓缓转头。
落入双眼的是,从棺材边沿,向下探出来的一颗脑袋。
青面獠牙,少许稀疏的髮丝倒垂在地板上,泛著猩红的双眼正直勾勾的盯著江寻,布满尖牙的大嘴也咧著夸张的弧度。
江寻瞪大了双眼,张著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恐惧好像扼住了他的咽喉。
啊啊啊啊!
直到这怪物探出爪子,伸向江寻时,他才本能的吼叫一声,隨后手脚並用,不顾一切的从棺材底爬出,撒腿就跑。
可惜已经晚了
一只青皮爪子猛地扣住了江寻的肩头,隨即悍然发力,江寻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被甩飞出去,狠狠砸在棺材上。
“彭!”
一声闷响后,江寻只觉骨头好像断了几根
在这恐怖的力道下,只是一瞬间,江寻便瘫软在地,几近昏厥。
可是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原本难以打开的棺材板却悄然掀开了一个缺口
“你的肉好香,乖乖到我肚子里来吧!”青皮怪物流著口涎,缓缓走向江寻。
面对如此生死困局,江寻却在此时呆愣住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他的脑海中,或者说深层次的意识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卷奇怪的经书。
无数书页不断翻转,最终定格在了名为【夜叉】的一页上,其上画著一副形如枯槁,狰狞如恶鬼的画像。
看其样子,与那青皮怪物相差无几。
【妖魔图录】
【夜叉,生来为人,食人日久,饮血啖肉,沉沦魔道,终化妖邪,因其本相为人,却行畜生之举,於是常常精神错乱,苦不堪言】
下一刻,那恶鬼画像逐渐消失,化作点点记忆碎片,在江寻脑海中扩散。
灾荒之年,赤地千里,饿殍满地。
在小草屋生活的韩平一家,他们的粮食早就吃完了,几乎只能等死。
不出意料,很快,韩平的妻儿死了。
活活饿死
目睹这一惨状,韩平很清楚,他不想死,他不想这样死!
他想活著!
可在这种情况下,树叶都被扒光了,何来吃食?
逼不得已,他只能鋌而走险,去偷刘財主家的土鸡。
幸运的是,他成功了。
久违的肉味回味无穷
很快有了第二次,他一次性偷了两只。
第三次,他太贪婪了,想一次偷四只,结果被地主家的儿子发现了。
韩平仓皇之下,出手勒死了他,之后將其拖回了自己家中。
从此黑暗不可遏制的滋生了
他再也没有偷过鸡
而是杀人。
就这样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
直至他忘记了自己杀的是谁,他只知道那人很壮硕。
而他很饿
可惜纸终究包不住火,村长发现了他的脏事,聚集村民就要將他活活打死。
幸运的是韩平成功逃走了。
不幸的是留下了满身伤痕,命不久矣。
但他不想死,他害怕飢饿和死亡,他只想活著,哪怕无比卑微的活著
於是他缓缓將目光投向了床上早已死去的妻儿,默然无言
“夜叉原来这怪物是人常常精神错乱”
消化著脑海中关於夜叉的一切,江寻喃喃自语,一瞬间灵光乍现,他想到了活命的方法。
望著逐步逼近的夜叉,突然,他大声吼道:
“韩平,你这畜生,竟然还敢做这禽兽般的勾当,当初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语气间充满了愤怒与质问,韩平二字更是响彻屋內。
熟悉而又陌生的名讳传入耳中,夜叉像是被重锤轰顶,瞬间一愣,似乎江寻的怒斥唤醒了他內心深处的记忆。
原本戏謔狰狞的面容猛地一滯,脚步也隨之放缓,恍惚间它好像再次看到了曾经殴打它的村民。
惊惧顿时浮现在了它的脸上。
“有效果!”
江寻大喜过望,他可不会放过此等良机,继续冷然相对,火上浇油:“你不仅同类相食,更连你的妻子都不放过,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还是人吗?”
“住嘴!给我住嘴!”
“我不想听这些!”
江寻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锥心利剑般刺痛著夜叉最敏感的神经,往昔那不堪回首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在他的脑海。
对它而言,那段记忆比毒药更致命。
“我没有吃!我只是只是太饿了”
“呃!我的头好痛!”
夜叉丑陋的面容不断扭曲,它双手抱头,痛苦不堪的嚎叫了起来,利爪更是將它的头皮挠出了一道道血痕。
此刻,这个高大恐怖的怪物竟如惊弓之鸟般脆弱。
江寻一边拖著虚弱的身体,向门口移动,一边取来桌上的黄铜镜,举在身前,喝斥道:“看看你镜中的模样,你已经不是人了!”
黄铜镜无情的映照著夜叉非人的面容,清晰无比。
“不对不对这不是我,不是我本来的模样!”
像是看到了什么大恐怖,夜叉连连摇头,含糊不清的说著,它看著自己手上的利爪,眼中满是挣扎的神色。
它的表情忽而迷茫痛苦,忽而狰狞狠厉。
在这一时刻,潜藏的人性与食人的魔性二者相互衝突,將夜叉的大脑搅得混乱不堪,令它几近癲狂。
趁著这天赐良机,江寻躡手躡脚,已经快要走到门口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
在这小屋之中,江寻的动作还是太过显眼突兀。
不出意料,夜叉猛然回头,一双猩红巨眼便紧紧的定格在了江寻的身上,在这一刻,魔性成功压制了人性。
旋即它怒吼一声,像一只发狂的野兽冲至江寻身前,凌厉的一爪悍然落下!
“彭!”
来不及反应,江寻身前的黄铜镜骤然崩碎,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伸手一摸。
鲜红一片
脑袋顿时有点晕,江寻无力的靠在门前,已然彻底没了逃生的余力。
此刻死亡的阴云已经完全笼罩了他。
“小子你成功惹恼了我,今日我誓要你来我腹中,祭我五臟六腑!”
夜叉忍著疼痛,呲牙咧嘴,张著血盆大口,步步靠近。
“娘的,终究不行吗?”
“要死了吗?明明我才刚来”
江寻低著头,不甘心的想著,眼皮在此时传来疲劳感,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迷濛恍惚之间,他低垂的眼睛突然瞟见夜叉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穿著红绣鞋的腿
等等这屋里还有其他人?
可惜还没多想,他就已经无力的闭上了双眼,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