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话音落下,牧雨柔的目光在他身上又停留了片刻,那双似能洞悉虚实的眼眸微微闪动。
“江寻?”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似乎並未在记忆中找到类似的功法:
“你的雷法根基不俗,能正面抗衡那如此邪修片刻,在炼体境中实属罕见。”
她语气平淡,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过誉了,只是侥倖修得几分克邪之力,若非仙子及时赶到,我等恐怕已遭毒手。”
江寻语气平静,並未因对方的身份和实力而显得侷促。
牧雨柔微微頷首,不再多问。
转而看向那令人心悸的血池,眉宇间凝聚起厌恶神色。
“血煞大阵,以生灵精血魂魄为祭,歹毒无比,绝不可留!”
她手腕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枚赤红的符籙,其上符文流转,隱有炽热之意散发而出。
“你们退后。”
眾人闻言,连忙向山谷入口处退去。
只见牧雨柔將一道精纯灵力注入手中符籙,那玉符顿时红光大放,脱手飞出,悬浮於血池正上方。
“敕!”
隨著她清冷的喝声,赤火符籙骤然爆开,化作一团夺目的真阳烈焰,如同太阳般,轰然坠入血池之中!
滋啦!
刺耳的声音瞬间响起,猩红的血池如同瞬间剧烈沸腾起来!
霎时间,悽厉的哀嚎声猛然响起,那是残留在血池中的怨念发出的最后嘶鸣。
这听得孟伊寧等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几步。
恶臭与血腥味渐渐驱散。
烈焰熊熊燃烧,血池肉眼可见的下降,最终彻底乾涸,露出池底中无数的枯骨。
那令人压抑不安的邪异气息也隨之消散大半。
做完这一切,牧雨柔抬手收回了几件从邪修老者身上散落的、未被焚毁的物品,略一探查,眉头微蹙,显然並未发现太多有价值的东西。
她转身看向孟林等人:
“此间事了,邪修虽除,但难保没有其同党察觉。黑风岭深处非尔等久留之地,速速离去吧。”
“是!多谢牧仙子提醒,我等这便离开!”
孟林连忙躬身应道,心中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牧雨柔目光再次扫过江寻,略一沉吟,拋出一物。
江寻下意识接过,入手是一块温热的玉牌,上面雕刻著一朵精致的火焰纹路,中心有一个小小的“牧”字。
“今日之事,尔等所见所闻,不必外传。我观你修为天资不俗,日后有缘再见。”
牧雨柔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这份承诺却显得分量极重。
孟林等人见状,眼中皆露出羡慕之色。
真阳宗真传弟子的一句承诺,无异於一道护身符!
江寻握紧玉牌,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丝纯净的火灵力,他郑重收起,再次拱手:
“多谢牧仙子。”
牧雨柔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便消失在谷口。
直到牧雨柔离去良久,山谷中压抑的气氛才彻底鬆懈下来。
“呼”孟林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今天真是太险了!差点就栽在这里了!”
“多亏了江寻挡住了那老怪物一下,也多亏了那位牧仙子”
孟伊寧心有余悸,拍著胸口,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看向江寻的目光中带著感激。
“是啊,江寻老弟,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孟林也反应过来,真诚地向江寻道谢。
若非江寻的雷法克制邪修,为他们爭取了时间,恐怕等不到牧雨柔赶来,他们就要出现伤亡了。
“诸位不必客气,同舟共济而已。
江寻摇了摇头,压下体內还有些翻腾的气血,“我们也快走吧,此地確实不宜久留。”
“对,走,立刻走!”孟林连忙招呼族人。
一行人迅速收拾心情,带著几分后怕,快步离开了这片山谷。
返回武海城的路上,气氛轻鬆了许多,但眾人心中都明白,此次黑风岭之行,若非机缘巧合遇上真阳宗高徒,后果不堪设想。
而江寻的表现,以及他最后得到的那块玉牌,也让孟家眾人对他的態度,更多了几分重视。
江寻默默跟在队伍中,一边调息恢復,一边回味著方才与后天期邪修的交手,以及牧雨柔那凌厉强大的真阳剑诀。
“后天期还有那血煞大阵”他心中念头转动,微微沉吟。
他握了握怀中的玉牌,又想起那邪修老者临死前的惊叫。
“宗门祭祀仪式?看来这邪修背后,或许还有一个隱藏的魔道宗门”
孟林作为领队,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看向江寻,语气郑重:
“江寻老弟,今日之事,我等必守口如瓶。牧仙子所言极是,邪修之事牵扯甚大,传出去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惊动其背后同党。”
其余孟家子弟也纷纷点头应和,若不是江寻今日在此,他们恐怕凶多吉少,对於这件事,他们自然满口答应。 孟伊寧走在江寻身侧,轻声问道:“江寻,你的伤势无碍吧?”
她注意到江寻气息虽已平稳,但脸色仍有一丝苍白。
“无妨,只是灵力有些损耗,调息片刻即可。”
江寻微微一笑,示意她不用担心。
他此刻的心思,大半还沉浸在刚才那场短暂的战斗。
后天境武者的力量,远超他目前的炼体期,那是一种质的变化。
“那就好。”
孟伊寧稍稍安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道:
“那位牧仙子当真厉害。真阳宗的真传弟子,果然名不虚传。江寻你能得到她的玉牌,真是机缘。”
江寻摸了摸怀中那枚玉牌,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精纯火灵力,点了点头:
“確是机缘。但也意味著责任,此事恐怕还未彻底了结。”
他想到了邪修临死前的呼喊,那宗门祭祀如同一个阴影,悄然投下。
孟林闻言,面色也凝重起来:
“江寻老弟所言极是。黑风岭出现这等邪修,绝非偶然。
回去之后,我需立刻向家族长老稟报此事,今后家族子弟外出歷练,需更加小心才行。”
一行人加快脚步,终於在日落前回到了武阳城。
城门口依旧熙熙攘攘,与黑风岭死寂邪异恍如两个世界。
回到孟家安排的客舍,江寻婉拒了孟林设宴答谢的邀请,径直回到房中。
他需要时间消化今日所得。
盘膝坐於榻上,江寻並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仔细回想著与邪修老者交手的每一个细节。
“那血影幡阴邪诡异,能蚀人神魂。我的雷属性功法確是其克星,但以我目前的修为,实力尚弱,只能勉强自保,难以持久抗衡。”
他又想起邪修老者最后那不甘的嘶吼。
“宗门祭祀需要如此多的生灵精血魂魄,绝非小打小闹。
这黑风岭,或者说武阳城附近,难道潜伏著一个魔道宗门?他们在进行某种可怕的仪式?”
念头纷杂,令江寻隱隱感到不安。
炼体境,终究只是修行的起点,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没有足够的实力,连自保都困难。
江寻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掌心一翻,那枚得自牧雨柔的玉牌出现在手中。
“这玉牌不仅是信物,似乎长期佩戴,也能滋养气血,驱散阴邪,对修炼亦有微弱的助益。
真阳宗的手笔,果然不凡。”
他將玉牌贴身收好,隨即沉心静气,开始运转功法。
与后天境邪修的生死搏杀,虽然极为险恶,却也极大地磨礪了他对力量的掌控。
他能感觉到,经歷此次战斗,自身修为似乎更加凝练了几分,同时对於煌元御雷真决的感悟也深了几分。
离炼体境后期的瓶颈又近了一步!
江寻的房间內,一道道微不可查的电弧一闪而逝,那是雷霆之力在自发淬炼肉身。
而此时
夜色渐深,武阳城外。
数百里外的黑风岭深处,另一座更加隱蔽的山谷內。
一座规模更大、血气更浓的血池正在缓缓沸腾。
池边,几名身著同样漆黑斗篷的身影静立不动,气息阴冷。
忽然,其中一人腰间一块暗红色的玉符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化作齏粉。
为首的黑袍人猛地睁开双眼,眼中血光一闪而逝,声音沙哑乾涩,甚为难听:
“六师弟的魂玉碎了。”
周围的黑袍人气息微微一滯。
“废物!连主持一处外围血祭都能出事!”
另一名黑袍人冷声道,语气中带著不满:
“武阳城附近,还有能威胁到后天期武者的存在?”
为首的黑袍人沉默片刻,缓缓道:“魂玉最后传来的波动有极强的纯阳之力爆发,非比寻常。
莫非是真阳宗的人察觉了?”
听到真阳宗三字,所有黑袍人都微微骚动了一下。
“计划不容有失。”
为首黑袍人语气转冷:
“祭祀即將完成,主上需要足够的血食。加快其他几处血池的汲取速度!
另外,派人去六弟那边查看,弄清楚到底是谁干的,务必处理乾净。”
“是!”
一名黑袍人躬身领命,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暗之中。
山谷重归寂静,只有血池咕嘟咕嘟的冒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