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裹挟著他,如同坠入无间寒狱。
每一寸肌肤都传来刺骨的痛楚,但更严重的是体內肆虐的掌力与近乎乾涸的经脉。
后背挨的那一掌,阴寒歹毒的气息正不断侵蚀著他的五臟六腑,试图冻结他的生机。
江寻趴在布满鹅卵石的河岸上,剧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暗红色的血沫。
他强撑著盘膝坐起,双手艰难地结印,试图运转《御雷真诀》驱散体內的阴寒掌力,並汲取天地间稀薄的灵气。
然而,此地灵气匱乏,加之他伤势极重,功法运行晦涩不堪,效果微乎其微。
那阴寒之气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经脉深处,与雷霆真元激烈衝突,带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必须先离开这里”他心中明了,那首领虽暂时退去,但很快便会带著更强的敌人捲土重来。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他撕下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襟,勉强包扎住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又以內息暂时封住几处重要窍穴,减缓伤势恶化。
做完这一切,他已近乎虚脱,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环顾四周,这是一片陌生的山林,地势起伏,植被茂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了林木最为幽深、气息最为荒僻的一处,踉蹌著前行。
他不敢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跡,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甚至不惜耗费所剩无几的精神力,模擬野兽的足跡,或是藉助藤蔓在树梢间短暂移动。
如此艰难地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他终於在一处陡峭的山崖底部,发现了一个被浓密藤蔓遮蔽的狭窄洞口。
洞口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內部隱隱有潮湿的霉味传出,但並无强大生灵盘踞的气息。
江寻拨开藤蔓,侧身钻了进去。
洞內並不深,只有丈许方圆,地面相对乾燥,角落里堆积著一些枯枝败叶。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確认暂无危险后,才终於鬆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强烈的疲惫和痛楚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將他淹没。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息了片刻。
隨即,他从怀中取出一些隨身携带的、最低阶的疗伤丹药,看也不看便尽数吞服下去。
药力化开,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稍稍缓解了体內的冰寒。
然而,他知道这远远不够。那黑色令牌、那诡异的眼睛图案、那训练有素且追踪手段层出不穷的神秘组织这一切都像是一片沉重的阴云笼罩在他心头。
对方的目標,显然是那块导致他被捲入此事的所谓“碎片”。
“碎片到底是什么?”
他回忆起之前的战斗,对方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锁定他的位置。
“是那碎片本身有问题,还是我身上被留下了標记?”
他强忍剧痛,再次以內视之法仔细检查自身,不放过任何一丝角落。
灵力、血肉、骨骼一遍又一遍。
终於,在他几乎要放弃时,於识海的最边缘,发现了一丝极其隱晦、几乎与自身精神力融为一体的异样波动。
这波动极为微弱,若非他修炼《御雷真诀》后神魂远比同阶敏锐,加之此刻静心內视,根本无从察觉。
它像是一颗无形的种子,深深扎根在他的识海边缘,悄无声息地向外散发著某种难以言喻的信號。
“果然!”
江寻心头一凛。问题竟出在识海!
这远比留在身体表面或物品上更加麻烦。
他尝试调动残余的雷霆真元,化作细密的电丝,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异种波动所在。 “嗤”
刚一接触,那异种波动骤然变得活跃起来,竟反过来试图侵蚀他的雷霆真元,一股冰冷、混乱的意念顺著真元反馈回来,让江寻神魂一阵摇曳。
他闷哼一声,立刻切断了那缕真元,额角渗出冷汗。
“好诡异的东西!强行祛除,恐怕会伤及识海根本。”
硬来不行,他陷入了沉思。
《御雷真诀》至阳至刚,本是这类阴邪之物的克星,但此刻他状態太差,而那种子又与识海联繫过於紧密,投鼠忌器。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外天色渐暗。
江寻能感觉到,体內的伤势在丹药的微弱效果下暂时没有恶化,但识海中的那枚“標记”却如同定时炸弹,隨时可能將敌人引来。
必须儘快想办法!
他回忆起黑色令牌上那邪异的眼睛图案,又联想到这识海中的標记这两者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繫。这组织的手段,远超他之前的认知。
“不能坐以待毙”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无法立刻根除,那就先想办法將其隔绝或干扰!
他再次闭目,这一次,他不再试图用雷霆真元去攻击那异种波动,而是运转《御雷真诀》中一门较为生僻的秘法——雷茧敛息术。
此法本是用以收敛自身所有气息,模擬枯石死物,用於潜藏匿踪。
此刻,他试图反其道而行,將这门秘法的力量,绝大部分集中於识海,围绕著那枚异种波动,层层编织,构筑一个以自身精神力为主、细微雷霆为辅的致密牢笼。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需要精准的操控力,稍有不慎,雷霆之力就可能伤及自身神魂。
江寻全神贯注,心神沉入识海,小心翼翼地引导著微弱却精纯的雷元和精神力,一丝丝,一缕缕,如同春蚕吐丝,將那异种波动包裹起来。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洞外偶尔传来几声夜梟的啼叫,更添几分幽寂。
不知过了多久,江寻缓缓睁开双眼,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復了几分清明。
在他的识海中,一个微小的、闪烁著淡蓝色电弧的透明光茧,已经將那异种波动彻底封困在內。
虽然未能根除,但那標记向外散发的信號已被极大削弱,甚至可能完全隔绝。
他长长舒了口气,一股深沉的疲惫感袭来。
施展这【雷茧敛息术】对心神的消耗极大,几乎不亚於一场大战。
但效果是显著的。他感觉一直縈绕在心头的、那种若有若无的被窥视感,终於消失了。
暂时安全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开始全力运功疗伤,同时分出一丝心神维持著识海中的“雷茧”。他必须儘快恢復一定的实力,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令牌,眼睛,碎片,標记”
他一边催动功法,一边梳理著线索,
“这个组织,绝不简单。西北方向地图所指之地,或许藏著答案,但也必然是龙潭虎穴。”
“当务之急,是恢復实力,然后必须弄清楚这『碎片』究竟是什么,以及如何彻底摆脱这『眼睛』的注视。”
夜色深沉,山洞內一片寂静,只有江寻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一场风暴暂时平息,但更大的阴影,或许正在悄然逼近。他的逃亡之路,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