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亮著一盏昏黄的檯灯，她点开了卓九发来的视频文件。
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偷拍角度，但清晰度足够认出人脸。
背景是一家私密性极高的日料店包间。
余真那张带著虚偽笑意的脸正对著巫逸帆。
而巫逸帆，这个她一手捧红、此刻公司最赚钱的艺人，正殷勤地给余真斟酒。
“黎雪那种女人，控制欲太强了，什么都得听她的，在她手底下，你就是个赚钱工具，哪有什么自主权？”
余真抿了口酒，慢条斯理地说著，“逸帆啊，以你现在的流量和人气，早该有自己的工作室了。自己当家做主，赚多少都是自己的，资源想接就接，不想接谁也不能逼你，那才叫真正的顶流待遇。”
巫逸帆脸上闪过一丝意动和贪婪，但嘴上还是客气著：“余导说得是，不过黎姐对我毕竟有知遇之恩”
“知遇之恩？”余真嗤笑一声，打断他，
“她捧你，是因为你能赚钱。一旦你不能赚了，或者有更能赚的，你看她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娱乐圈哪来的恩情，只有利益。跟我合作，我不仅能给你环遇最好的影视资源，还能帮你成立个人工作室，股份你占大头，你自己就是老板。到时候，你想拍戏就拍戏，想上综艺就上综艺，甚至你想投资、想自己做项目，都隨你心意。不比现在给人打工强？”
“就是呀！再说了，她天天管你这管你那的！一点自由都没有了！跟我谈个恋爱都得偷偷摸摸都，真没意思！”沈薇薇撅著嘴，满脸委屈。
视频里，巫逸帆的眼睛明显亮了，那点虚偽的客套几乎消失殆尽。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余导，您这话当真？”
“白纸黑字，合同我都让人擬好了。”余真笑得像只老狐狸，“只要你找个合適的时机，和平解约，或者让她主动放弃你。后续的事情，我来处理。双临影视那边，我也有办法让他们不敢轻易动你。”
后面的话更加露骨，余真甚至暗示可以帮助巫逸帆处理一些“歷史遗留问题”显然是指那些可能爆雷的丑闻，並教他如何向黎雪施压、索要更多不合理资源，或者製造矛盾为解约铺垫。
另一个视频片段，则是沈薇薇亲昵地挽著巫逸帆的手臂，两人一起走进酒店房间的画面，时间显示就在几小时前。
黎雪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全部视频。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甚至没有太多的惊讶。
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清醒席捲了她。她早就知道巫逸帆蠢且贪婪，但没想到他能蠢到这个地步，贪婪到如此毫无底线。
余真是什么人？
圈內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过河拆桥的专家。
跟他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巫逸帆竟然真的信了他的鬼话？
还和平解约？
余真打的算盘恐怕是让巫逸帆和双临撕破脸，他好低价捡漏，甚至可能两头吃。
至於所谓的“工作室”，到时候恐怕连名字都不属於巫逸帆自己。
她关掉视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六百万。
卓九开价六百万买断这些证据。
值吗？
从商业角度来说，不值。
为了一条养不熟的狗，多一分钱也不值！
即便巫逸帆的商业价值远不止这个数，至少目前看来如此。
不过这些黑料爆出去，公司损失的是真金白银，股价动盪，其他合作也可能受影响。
但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更重要的是，巫逸帆已经起了异心，並且开始付诸行动。
留著一个时时刻刻想著背刺自己、甚至可能被对手当枪使的“顶流”在身边，才是最大的隱患。
他现在能为了“工作室”背叛，將来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插刀。 一颗定时炸弹，必须儘早拆除。
但怎么拆，却需要技巧。
直接爆出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是上策。
黎雪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杯已经凉透的蜂蜜水上。
想到这里，黎雪拨通了卓维的电话，只说了两个字：“成交！”
电话那头的卓维显然早就猜到了这单生意能成，笑著让黎雪打开邮箱，说额外再送一段赠品给她。
点开刚收到的那段视频，看著视频里面熟悉的环境，应该是离公司不远的一家餐馆。
视频刚开始，余真坐在沙发上正对著镜子打扮自己。
过了一会儿，餐馆大门被人推开，风铃撞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余老师，您久等了！”说话的声音很轻快，却有点耳熟。
隨著余真起身招呼，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程弋你终於到啦！快坐快坐！”
怎么会是他？？
黎雪的目光死死盯住屏幕。
视频里，程弋的身影出现在包厢门口，带著年轻人特有的、略显侷促的朝气。
余真热情地迎上去，那张惯会偽装的脸上堆满了笑。
“程弋你终於到啦！快坐快坐！”
程弋依言坐下，姿態算不上热络，甚至有些疏离。
余真开始了他那套熟悉的、极具诱惑力的说辞，画著关於顶流、资源、爆红的大饼，和之前对巫逸帆说的如出一辙，甚至更加卖力，带著一种志在必得的急切。
黎雪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她没想到，余真的手伸得这么长，这么快，竟然同时接触了她手下两个男艺人。一个是正当红的顶流，一个是看似不起眼的新人。
然后，她听到了程弋的回答。
不是预想中的受宠若惊或者犹豫权衡，而是清晰无比、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人格？你他妈有那玩意儿么？”
画面里的余真，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顏色精彩纷呈。
而程弋，说完这句话，甚至没等余真反应过来，抓起手机起身就走，只留下一句：
“不好意思，余老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我这人腰杆子硬！弯不了一点！！！”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黎雪靠在椅背上，很久都没有动。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
“腰杆子硬弯不了一点”
黎雪重复著这句话，细细琢磨了一会儿，最后笑著说：
“真好，我就喜欢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