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弋刚走出酒店侧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酒店高层的某个窗口,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著“黎雪”两个字。
也是!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她无论如何都会知道的。
程弋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清了清嗓子確保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异常,才滑开接听。
“黎姐。”
“在哪?”黎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乾脆利落,背景音里能听到细微的车流声,显然她正在路上。
“刚见完朋友,在外面。黎姐您吩咐。”程弋没有报具体位置。
毕竟有些事情还是別让她知道比较好。
虽然程弋自己对这件事已经非常谨慎,那些女孩没人知道跟他有关。
但在別人的眼里,好好的工作搞成这样,又有什么好处呢?
拍一部电影,从立项开始,往后走的每一步,都是钞票堆起来的路。
不管巫逸帆这件事情最终的结果是什么样的,现在项目停摆了,每一天要烧的钱却依然不在少数!
在程弋的眼里是把这个雷提前挑破了,跟拍完了被积压一对比,这样的操作能够减少非常多的沉默成本。
可別人不一定会这么想。
“发个定位给我。我十分钟后到,从公司过来的。”
黎雪的语气不容置疑,“周导刚给我打电话,情绪不太对。《少年游》这个项目,现在成了烫手山芋,资方和平台都在施压。我过来找他聊聊,看这戏还要不要推进,怎么推进。”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难以掩饰的嘲讽:“顺便,也该近距离慰问一下我们那位捅破了天的前同事了。看看他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明白。”程弋立刻应道,“我就在附近,马上把定位发给您。需要我先联繫周导或者”
“不用。”黎雪打断他,“你就在那儿等著,陪我一起上去。周导那边,我需要你也在场,听听他的真实想法。至於巫逸帆那边”她轻哼了一声,“你看情况,要是场面太难看,你就別进去了,免得沾一身腥。”
“好的,黎姐。”程弋心下瞭然。黎雪这是要把他带在身边,既是让他心里有个底,另一方面也是在敲打他。
程弋几乎能想像出黎雪此刻的表情。
她绝对爽翻了!
黎雪才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老好人!
能在娱乐圈里走到这个位置的女人,没几个是好惹的。
虽然巫逸帆跳槽也不乏她的推波助澜,但跳的那么快,那么毫不犹豫,多多少少还是伤害到了黎雪的感情。
即便是养了条狗,也没这么没良心吧?
黎雪唯一庆幸的就是当初放弃他放弃得足够果断!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还好临了临了还从余真那里狠狠宰了他一笔!
掛了电话,程弋迅速把自己的实时定位发了过去。
他环顾四周,找了个相对隱蔽又不难找的街角站著等。
夜风吹过,他拉了拉外套的领子,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黎雪亲自过来,说明事態確实严重到了必须最高层直接介入的地步。
《少年游》的项目生死,就在今晚的谈话之间。 而黎雪要带上他,这意味著,他很可能不再只是一个被动等待安排的演员,而是有机会参与到项目存续甚至重组的核心討论中。
这无疑是危机中孕育的巨大机会。
至於“慰问”巫逸帆程弋扯了扯嘴角,那场面恐怕不会太好看。
十分钟不到,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无声地滑到他身边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黎雪妆容精的侧脸。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西装,气场却比平时更显冷硬。
“上车。”她言简意賅。
程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
还是那股熟悉的香味。
很能够让人静心的味道。
“黎姐。”程弋再次打招呼。
上一世,程弋一直觉得黎雪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上一世的巫逸帆塌房的时候,程弋以为她会大受打击,一蹶不振。
但没想到的是,巫逸帆人是上一秒塌的,下一秒叶晨的照片就已经登上了各大门户网站。
仿佛在她的心里,无论你受了多少人的追捧,拥有什么样的名气,能挣多少钱,都只不过是一件商品而已。
黎雪“嗯”了一声,目光依旧看著前方的路:“周导电话里听起来好像没啥反应,但是投资方那边压力很大,平台也在犹豫要不要撤项。”
她的语气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程弋听到周导的名字,心里想的是他在片场看到新闻时那张八卦的脸。
那该有啥反应呢?
难不成还开个香檳庆祝一下?
別的都还好说,主要是万一被那些记者或者狗仔拍到就麻烦啦!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周导,”程弋斟酌著开口,虽然他知道周导大概的心情,有机会把巫逸帆踢出局一定是快乐多於难过的!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但是钱难挣屎难吃,有的话还不能说死:“他是项目的灵魂。只要他还有信心,剧本和製作底子在,换人重来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原定的男女主,档期说不定还没完全定死。”
黎雪侧头看了他一眼,“脑子转得挺快。没错,这是选项之一,但不是唯一,也不是最容易的。今晚,主要是听周导吐苦水,探他的底。至於”
她话音未落,车子已经驶入了知海酒店的地下车库。
车库入口几个明显是狗仔的车。
“至於另一个选项,”她拉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先去看看我们那位顶流,还剩多少折腾的力气。”
两人径直走向电梯厅。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那股熟悉的、能让人静心的冷冽香水味似乎也更浓了些。
程弋下意识地微微吸了口气,感觉之前在室外被夜风吹得有些纷乱的思绪確实沉淀了不少。
黎雪直接按了周导所在的楼层,然后抱著手臂,看著不断变化的数字,忽然开口:“你觉得,周导现在是真想撤,还是借题发挥,想爭取更多话语权或者预算?”
她没看程弋,像是隨口一问。
程弋沉吟了一下,想到了周导看到热搜时那压抑著兴奋八卦的脸,谨慎地回答:“依我看,周导首先是心疼他的作品。巫逸帆和沈薇薇的表现本来就不尽如人意,现在又出这事,项目口碑未播先黑,他作为导演,肯定是最难受的。至於借题发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黎雪冷硬的侧脸:“或许有想趁机拿回更多主导权的意思,但更大的可能,是真的对项目前景感到悲观和愤怒。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演员的灾难有时候是后期无法完全弥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