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程弋的思维发散,发现其中的很多都没法明说,只能含糊其辞,“然后?然后我就换了个地方,重新开始唄。
刘亦妃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满意,追问道:“换了个地方?就这么简单?那个导演没再找你麻烦?”
程弋感受著她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颈侧,在寒冷的夜里格外清晰。他喉结微动,避重就轻:“圈子就这么大,想完全避开也不可能。不过后来他自身难保,也就顾不上我了。”
程弋这话说得也没错,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余真也確实是自身难保了。
虽然巫逸帆给环遇造成的损失到底有多少他们没有对外披露,但不用想也知道,绝不会是个小数字。
天价签约费打了水漂,多个项目被迫中止或换人,公司声誉跌至谷底,这些叠加起来,足以让环遇伤筋动骨,甚至一蹶不振。
余真那么活跃的一个人,这么长时间没有看到他的消息,只能证明这波翻车是真的伤到根基了。
程弋不是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毕竟上一世想潜规则他的余真,在这一世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已经寄了,真要聊起来,后期还不好圆。
夜间的沙漠气温降得厉害,寒意开始从沙地深处渗透上来。程弋下意识地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刘亦妃似乎察觉到了,没有抗拒,反而调整了一个更舒適的姿势,几乎將全身的重量都放心地交託给他。
这附近都没有路灯,拍摄用的灯光也都已经拆走了,可沙漠里却一点也不黑。
“这里真安静啊,”刘亦妃喃喃道,“安静得好像时间都停止了。”只有远处沙丘轮廓在月光下勾勒出柔和的曲线,如同沉睡巨兽的脊背,亘古不变。
“是啊,”程弋感觉垫在她身下的手已经有点麻了,却又不好意思抽出来“有时候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会觉得之前那些爭名逐利,都变得很遥远。”
“你看这些沙子,”他抬起没被压住的那只手,指向远处绵延的沙丘,“千百年了,被风吹来吹去,今天堆成山,明天可能就变成谷。那些爭来爭去的东西,在它们眼里,大概就跟一粒沙差不多吧。”
他的话音落下,四周只剩下风声,细碎地拂过沙面。
刘亦妃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月光下的沙海泛著银灰色的光泽,浩瀚无垠,確实容易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更深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汲取著那份坚实的温暖,仿佛那是这片苍茫天地间唯一的锚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声音被夜风送出来,带著一点不真实的飘忽: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很累。”她很少在人前表露这样的情绪,“好像一直活在別人的期待里,要漂亮,要得体,不能出错连一句台词说不好,都可能被放大,被议论。”
程弋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突然袒露心声。
他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微微紧绷,那不仅仅是寒冷所致。他犹豫了一下,那只自由的手,原本虚握成拳放在身侧,此刻极其缓慢地轻轻落在了她背后,隔著厚实的衣料,极轻地拍了两下。
“在这里不用。”他说,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这里只有沙子,月亮,还有”他顿了顿,“没人会议论你。” 刘亦妃似乎被这个笨拙的安慰取悦了,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气息喷在他的锁骨处,痒痒的。她终於稍微抬起了头,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把整个星河的碎光都盛了进去。
“程弋,”她叫他的名字,尾音带著点柔软的上扬,“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教我台词,”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线条清晰的下頜上,又很快移开,重新望向无垠的沙海,声音更轻了,“也谢谢今晚陪我在这里看沙子。”
然而,就在两人温存的时候,剧组下榻的酒店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叶晨。
他洗完澡出来,看了眼时间,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今天没有他的戏,他在酒店里躺了一天,就等著程弋回来能嘮会嗑,却迟迟不见人回来。
按照计划,程弋和刘亦妃这个点早该收工回来了。他顺手拨了程弋的电话,却只听到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提示音。
“不在服务区?”叶晨嘟囔了一句,沙漠里信號不好也正常,可能正在回来的车上。他又等了半小时,还是没见人影,心里开始有点打鼓。转而从助理那里要来了刘亦妃的电话,拨过去同样是无法接通。
这下叶晨坐不住了,套上外套就衝去了周导的房间。
“周导!不好了!”叶晨敲开门,语气急促,“弋哥和亦妃姐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这都过去快四个小时了!”
周导正准备休息,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什么?还没回来?”他立刻拿起对讲机,联繫现场负责收尾的副导演。
对讲机那头传来副导演同样困惑的声音:“周导,我们天黑前就全部撤回来了啊?程弋和刘亦妃说想再找找感觉,多待一会儿,让我们先走的。他们说就待半小时,自己跟剧组车回来”
“胡闹!”周导猛地提高音量,额头青筋跳了跳,“沙漠是能隨便单独待的地方吗?夜里温度骤降,迷路了怎么办?遇上沙尘暴怎么办?”
他立刻转身回到房间,抓起座机开始拨號。
他一边紧急联繫当地熟悉地形的嚮导和救援力量,一边让製片主任协调车辆和物资,准备立刻进沙漠搜救。
周导心里现在唯一的期望就是两人还在原地没有乱走。
与此同时,沙漠深处。
刘亦妃靠在程弋怀里,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依旧没有信號,但时间清晰地显示,距离他们发现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
不看还好,这一看,更慌了。
她一骨碌从他怀里坐起来,实在是太难等了,时间越晚,气温越低,“四个多小时了!程弋,他们肯定发现我们不见了,现在一定在找我们!我们我们往回走吧?说不定能早点碰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