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断电话，程弋又在露台稍微坐了一会儿才回房间。
洗漱完躺在床上，程弋还在想著田甜说的那些事情。
一提到王景明这个名字，程弋的第一反应就是那天黎雪对他卑躬屈膝的样子。
这个名字代表著资本、人脉、以及他现在无法撼动的圈內地位。
直接对上，无异於以卵击石。程弋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即便重活一世，积累依然浅薄，贸然出手只会让自己好不容易爭取来的一切付诸东流。
“不能急”他翻了个身，將脸埋在带著洗衣液清香的枕头里，无声地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但是，孙老师之流，却绝不能轻易放过。
这种利用职务之便，將学生当作资源输送的蠹虫，今天可以为了討好王景明牺牲田甜，明天就可以为了其他利益牺牲別的学生。
放任不管，只会让更多人受害，也让这种歪风邪气更加猖獗。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既能精准剜掉腐肉，又不会溅自己一身血的刀。
程弋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筛选著已知的信息。
舆论？
可以利用，但必须把握好火候和时机。
直接爆料“电影学院老师潜规则学生”？
话题够爆，但容易误伤，也容易被打压，说不定帐號都直接没了。到时候信息全被爆破，自己就跟裸奔没区別了。
必须要有更確凿、更无法辩驳的证据链，要一击即中。
法律？
孙老师的行为，是否真的构成了违法？
还是仅仅停留在道德败坏的层面？
这需要更专业的判断。
也许可以让赵鑫鑫在打听消息时，也顺便留意一下，是否有同学保留了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一个个念头升起，又被按下。程弋知道，这件事必须做得乾净利落，如果做不到，就不能直接动手。
想来想去，程弋还是决定先睡觉，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明天的活动。
第二天清晨，天光未亮，闹钟就把只睡了四个多小时的程弋从浅眠中拽了出来。
脑袋像是灌了铅，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挣扎著爬起身，走到洗手间，镜子里的人眼底带著明显的青黑，脸颊也因为睡眠不足显得有些浮肿。
“嘖。”程弋皱了皱眉。
他其实算不上多臭美的人，平日里清水洗脸也能出门。但既然走了这条路，站在了镜头前，就得有基本的职业操守——不能让品牌方觉得自家代言人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他折回厨房，从冰箱冷冻层里扒拉出一个冰袋，用乾净的毛巾包了两块，直接敷在了脸上。
冰凉的触感激得他一哆嗦，瞬间清醒了不少。他仰著头，靠在沙发上，一边冰敷消肿，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活动的流程和可能遇到的媒体问题。
时间紧迫，敷了十来分钟，感觉脸上的肿胀感消退了些，他迅速换好品牌方要求的休閒西装，抓了抓头髮，让自己看起来儘量精神点，便匆匆下了楼。
公司安排的房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公寓楼下。拉开车门，里面只有黎雪的另一个助理悦悦，正埋头整理著一叠资料。 “弋哥早！”悦悦听到动静抬起头，打了个招呼，“黎姐最近在忙新选秀项目的事，脱不开身，今天由我在车上帮你对流程。”
程弋点点头，表示理解。黎雪手下不止他一个艺人，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他坐到舒適的座椅上，接过悦悦递来的流程单和可能的问题清单，仔细看了起来。
上面大多都是一些品牌的卖点，需要程弋来配合。这段时间他背台词成习惯，所以那叠资料他看了几遍心里就已经差不多有个大概了。
到达商场后台的临时化妆间，他才有时间坐下来，稍微垫吧了两口。
还好品牌请的化妆师水平高，稍微化了化，脸上的黑眼圈就消失不见了，整个人看上去气色非常不错，一点熬夜的痕跡都看不出来。
程弋特意瞄了一眼她的工牌，心想著下次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繫她看看。
只可惜上面只有艺名【安娜】。
程弋也不方便问她联繫方式，这很容易被人误会。
好在这个化妆师还算上道，一边工作一边夸他皮肤底子好，稍微修饰就很上镜。
程弋配合地仰著脸，心里却清楚，再好的底子也架不住连轴转。他必须儘快调整状態。
活动即將开始，外面已经能听到粉丝聚集的喧闹声。悦悦最后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和麦克风，低声鼓励：“弋哥，状態不错，加油！”
程弋深吸一口气，对著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將疲惫彻底压下，嘴角扬起一个符合品牌调性的、清爽又略带矜持的微笑。
当他走出后台，踏上商场中庭临时搭建的舞台时，刺眼的闪光灯和粉丝们热烈的欢呼声瞬间將他包围。他从容地走到舞台中央，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大家好！我是程弋！”程弋冲人群招了招手打招呼露出標准的营业微笑。
“哇！是程弋！”
“老公看我！！看我看我！”
“老公你说句话呀！”
粉丝们的热情几乎要掀翻商场的穹顶。
程弋也有点纳闷，怎么自己突然之间这么火了？虽然现在路人缘自己是不错的，之前也確实有了不少的热度。
但是进组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怎么活跃，应该热度会回落才正常呀！
后来又一想，看了眼站在人群里胸有成竹的悦悦，顿时反应过来了。
嗨，公司现在捧他还真捨得花钱呢！
这些群眾演员应该也不便宜吧。程弋保持著微笑，心里却暗自庆幸刚才用冰敷消了肿，不然在这高清镜头和无数手机拍摄下，任何疲惫都无所遁形。
活动按部就班地进行。主持人经验丰富，引导著程弋介绍了品牌新一季主推的几款產品，程弋也按照之前背熟的卖点，偶尔穿插一两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引得台下粉丝阵阵欢笑和尖叫，互动效果相当不错。
品牌方的区域经理站在台下边缘，看著现场火热的气氛也很满意。
很快到了粉丝互动环节。按照流程，会隨机抽取几位幸运粉丝上台，由程弋亲手送上签名礼品併合影。
前两位粉丝都顺利完成了，气氛融洽。
第三位被抽中的是个看起来有些靦腆的男生，他拿著话筒，手有些抖，声音也小小的：“程弋我，我特別喜欢你，虽然《少年游》还没播，但我看了预告片，觉得你特別適合！我，我能抱你一下吗？”
这个请求稍微超出了预设流程，但並不过分，主持人刚想打个圆场把流程拉回来，程弋却已经笑著主动上前一步，大方地张开手臂：“当然可以，谢谢你的支持！”
然而，就在程弋以为活动会圆满结束时，一个小变故发生了。
互动环节结束，程弋正准备做最后的总结陈词，一个身影突然从舞台侧面的媒体区猛地衝上了舞台！速度之快，连旁边的保安都没来得及完全拦住！
那是个穿著另类、情绪激动的年轻女孩，不像普通粉丝，她手里攥著一个厚厚的信封，直接衝到程弋面前，差点把话筒架撞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