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师正在整理道具清单的手顿了一下,但也只有手停顿了那一下,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程弋,“是么?这也很正常,总要有人来陪客的嘛。
她看起来並不是很在乎这件事。
毕竟是一个单位的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
“是呀!”程弋点了点头,有些话不能明说,但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一下,“不过我看余导和王总他们,看得格外认真,尤其是温寧表演的时候。”
听到女儿的名字,温老师终於抬起了头,她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程弋,你是个聪明孩子,也是我看著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温老师,您没有办法为她保驾护航一辈子,有些利害关係,您必须要让她知道的,毕竟这个圈子里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连我当年都差点行差踏错呢。”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温寧今晚的表现太耀眼了,但这种耀眼会引来一些不只是纯粹欣赏艺术的目光。余导和王总,他们手里確实有资源,但他们看待新人的方式未必都那么纯粹。”
他儘量不说太难听的话但“不纯粹”三个字已经足够有分量。
温老师在电影学院这么多年,带过无数学生,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程弋相信她能听懂。
温老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刚才为女儿骄傲的喜悦被一层浓浓的忧虑覆盖。
她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看了程弋一眼,有感激,也有沉重。
“我明白了。”她缓缓吐出三个字,“谢谢你能跟我说这些,程弋,我会注意的。”
她显得有些疲惫:“这孩子从小就只知道练舞,心思单纯。我一直想著保护好她,让她能安心跳舞,没想到”
她没再说下去,但程弋懂。是珍珠总会发光,而光芒一旦显露,就难免会吸引来各方的注视,其中必然包括覬覦。
“温寧有才华,有您这样的母亲保驾护航,她的路会比很多人顺遂。”程弋诚恳地说,“只是多一分小心总没错。尤其是在选择合作方的时候。”
他点到即止,没有再多说。他能做的,就是基於自己的经验和观察,给出善意的提醒。具体的分寸和抉择,还需要温老师这位母亲来把握。
温老师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谢谢你的提醒,程弋,这份人情老师记下了。”
她不是不知道这圈子里的弯弯绕绕,只是今天演出的成功,让她的警惕性有一点点的鬆懈。
她看著程弋,眼中带著真切的关怀:“你也是个好孩子,经歷了不少事,反而成长得更踏实了。以后在圈子里,自己也要多留个心眼。”
“我会的,温老师。”程弋微微躬身,“那我不打扰您了。”
“对了,如果您放心得下,我也会帮忙留意,看看有没有合適的机会。”程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印著壹心传媒的新logo。
“你开公司了?”温老师接过名片,看到上面的logo显然有些惊讶。
“这是鑫鑫的公司。”程弋將名片翻了过来,露出另一面赵鑫鑫的名字,“要不是违约金太高,我都想签壹心。毕竟鑫鑫的为人,摆在那儿呢,对吧!”
“鑫鑫为人处事確实稳重。”说著温老师將那张名片收好,心里还是担忧,“他开公司的话,就怕资源跟不上。”
程弋当然能理解,虽然现在在他们的旗下已经有了一些小小的成绩,但面对那些大公司,显然还是不够看的。
不过上赶著的不是买卖,程弋也只能见好就收。
温寧確实是不错的苗子,虽然不见得跟娱乐圈里的其他明星那样大红大火,但算起来也是小有成就,她的巡演一直开到了维也纳大厅,一票难求。
既然要做公司了,就不能只看著娱乐圈的这点蛋糕分:“资源这种东西,怎么说呢,其实只要运营得当,很自然就会有了。” “况且,有些资源要付出的代价,可能要用一辈子来补偿的。”
程弋与温老师作別,刚走出去没两步,就看到孙老师领著余真,正朝著温老师的方向走去。
程弋心里一阵反胃,正想装作没看见快步离开,偏偏余真眼尖,已经发现了他。
余真脚步一顿,脸上那假笑堆得更满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带著一股子阴阳怪气:“呦,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程老师么?什么风把您给吹到这儿来了?”
为什么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这就是原因。
一旦粘上了,就跟口浓痰似的,甩都甩不掉!
程弋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瞬间也掛上了无可挑剔的假笑。
虱子多了不怕样,反正早就得罪都得罪了,程弋也不在乎那么多了,故意往他心窝子上戳“小忙小忙,混口饭吃。主要啊,还得是託了余老师您的福。”
说起来,还真是託了他的福。
要不是他挖走巫逸帆,黎雪也未必会直接捧他,要不是他非要把巫逸帆塞进《少年游》里演男一,最后暴雷的时候,这么好的角色也轮不到他来演。
还因祸得福,年纪轻轻就跟神仙姐姐搭上戏,这真是花光了所有的运气才能达到的效果。
只不过花光的是巫逸帆的运气。
嘻嘻嘻。
他句句不提余真的失败,却字字都在往余真的痛处戳。挖走巫逸帆本是余真想打压双临和程弋的一步棋,结果却阴差阳错,反而为程弋清除了障碍,铺平了道路,最后巫逸帆这颗雷还差点把环遇炸翻。
余真脸上的假笑瞬间僵硬,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说起来,我还真得好好『谢谢』余老师您呢。这份『知遇之恩』,我肯定铭记在心。”
余真被他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程弋,年轻人,运气好是一时的,路还长著呢,別太得意。”
“余老师教训的是。”程弋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我一定把握机会!”
余真彻底没了继续跟他虚与委蛇的心情,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表情。
他狠狠地瞪了程弋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不再理会程弋,转头对旁边有些尷尬的孙老师硬邦邦地说:“孙老师,我们过去吧,別让温老师等久了。”
说完,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朝著温老师的方向大步走去,背影都透著一股火气。
程弋看著余真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那抹假笑缓缓收起,眼神恢復了之前的冷静。
他知道,今天这只是口舌上占了点便宜。以余真的性子,吃了这么个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未来的路,註定不会太平静。
不过,那又怎样?
他程弋,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新人了。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