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冷禪正色道:“別的门派我不敢保证,但我嵩山派弟子,全员做好了自宫练剑的准备。
“也包括左舵主么?”林平之问道。
左冷禪正气凛然,朗声道:“为江湖大义,挥出那一刀,左某何惧?”
若非极度了解左冷禪,林平之或许真会以为左冷禪是个为国为民的大侠。
骨子里的东西,很难有实质性的改变。
林平之抱抱拳,笑道:“左舵主大义,在下佩服佩服,只不过嘛,此前我確实得到了《辟邪剑谱》,但因此剑谱害人害己,我便交由师娘毁掉,此事此前我便与左舵主说过。”
左冷禪道:“我相信林总鏢头定已记下剑谱內容,甚至还留有誊抄。”
《辟邪剑谱》算得上是林家的传家宝,林平之大仇得报,不练成真正的辟邪剑法,根本不可能做到。
林平之笑道:“那种需要自宫的剑法,我林平之断然不会去练,也会將其毁掉,免其继续荼毒武林。”
“剑谱当真毁掉了?”左冷禪的笑容颇为阴邪。
“左舵主这是信不过我了?”
就在这时,寧中则大步走了进来,英姿颯爽,脸色阴冷。
左冷禪忙改口道:“寧女侠的为人,我左某自然是信得过的,就算真正的剑谱已被毁掉,我相信林总鏢头定会留有誊抄”
“师兄,你怎不说话?”寧中则冷冽的眸光射落到了岳不群的身上。
林平之有没有自宫练剑,此事他们夫妻是清楚的。
《九阳神功》和《九阴真经》隨便拎个出来,不比《辟邪剑谱》强?
如今就连岳不群,也是在勤练《九阳神功》,鬍子掉得没以前厉害,喉结也微有凸起,说话的声音开始变得粗重,不再那么尖锐刺耳。
《九阴真经》乃是武学匯总,里面所记载的各种绝学,隨便拿出一样,就足以让一个有天赋的人穷极一生去探寻。
程灵素从《九阴真经》中练成了“九阴白骨爪”,寧中则才刚领教过,虽有些阴狠,却也厉害至极。
相比之下,辟邪剑法或许真没那么强。
但论速成,自然还是辟邪剑法更胜一筹。
只是男人自宫练剑,武功虽在极短的时间里大增,可性情也会隨之慢慢发生改变,从而变得阴狠,无情,偏执。
寧中则无法想像,若江湖中出现成千上万的自宫练剑者,那这江湖会变成什么样?
这天下又会变成什么样?
岳不群身上发生的变化,她再是清楚不过。
左冷禪的构想,看似能够在短时间內壮大力量,可跟斧头帮抗衡。
然而从长远来看,这无异於是竭泽而渔,只会给江湖、给天下带来一场亘古未有的浩劫。
岳不群笑道:“师妹,此事我已跟左师兄说过,但左师兄不听,我也是没有办法。”
寧中则黑著脸,这段日子,岳不群跟左冷禪把酒言欢,必有图谋。
如果左冷禪真的想要《辟邪剑谱》,岳不群为何不亲自写一份交给他?
两人却是联起手来,来逼迫林平之,是何目的?
寧中则想不通,也不愿想,道:“平之,珊儿有事找你。
“师父,左舵主,那我先过去了。”林平之起身离开。
寧中则瞪了岳不群一眼,也快步离去。
“岳师兄,你看接下来我们当如何?”左冷禪说著端起茶碗,右手小指微微翘起,姿势极其古怪。
岳不群道:“我师妹那脾气,定然是將剑谱给毁了,而林平之目前尚未自宫练剑,倒是不足为虑。”
“令狐冲那边?”左冷禪笑眯眯瞧著岳不群。
岳不群轻笑道:“我已送去书信,若令狐冲还念旧恩,这几日,估摸著也快到了。”
“好。”左冷禪大喜,“此次诛杀斧头帮帮主,机会难得,不容有失。”
岳不群道:“事成之后,我们的约定”
“事成之后,我做斧头帮的帮主,而五岳剑掌门,自然非岳师兄莫属。”左冷禪笑道。
岳不群也端起茶碗,瞧著兰花指,跟左冷禪相视大笑。
他们的笑容无比诡异,哪怕外面有阳光照进来,屋內也是鬼气森森,无比阴冷。
屋外。
寧中则站在墙角,听著屋中二人的诡笑,脸色极其苍白。 “师娘”
林平之就在不远处,轻轻叫了一声。
“我没事。”
寧中则微微一笑。
稍稍走远后,林平之问道:“师娘,斧头帮帮主要来福州?”
“听他们的意思,应该是。”寧中则道。
斧头帮內高手如云,其帮主更是神秘莫测,武功想来也是强得可怕。
为杀此人,左冷禪和岳不群一直在密谋,甚至还要拉上令狐冲。
这一战的凶险,可想而知。
若能成功,也算是为江湖剷除了一大祸害。
可寧中则心里没底,总觉得那二人的计划,很难成功。
斧头帮帮主是何许人?
就算其真的要来福州,身旁必然也会跟著斧头帮的眾多顶尖高手,想也知道,那群傢伙可不好对付。
林平之道:“左冷禪曾说过,斧头帮帮主极有可能是『剑魔』独孤求败的后人,帮中的高手所练的儘是独孤前辈的绝学”
“冲儿也算得上是独孤前辈的传人”寧中则的心越沉越低。
令狐冲在学会《独孤九剑》后,一跃成为江湖中的顶尖高手。
若斧头帮的高手久练独孤求败的绝学,那简直太可怕了。
林平之笑道:“此事也不见得就是真的,左冷禪虽混了个舵主,但他对斧头帮的了解,其实很有限。”
“就因斧头帮太过神秘,我们对其了解不多,如此冒险行事,与自取灭亡何异?”寧中则的脸色愈发苍白,竟看不出丝毫的血色。
林平之道:“师娘,您快去休息吧,別再想这些糟心事了。”
“好。”寧中则笑著点点头。
“平郎,你跟娘在说什么呢?”岳灵珊从旁侧过来,笑著问道。
林平之笑道:“大师兄要来了。”
“他来福州做什么?”岳灵珊皱眉问道。
恆山距福州甚远,如今恆山派正被斧头帮围攻,情势危急,按理说令狐冲应是走不开的。
林平之道:“或许恆山派也坚持不住了,大师兄当机立断,带恆山眾弟子提前撤离,也可保存实力。”
“也对。”岳灵珊嘆了口气,“跟斧头帮硬拼到底是最傻的,理该暂避锋芒。”
但未来如何,估摸没人能说得清。
斧头帮来势汹汹,实力雄厚,让这江湖早变了天。
此后数日,福威鏢局气氛沉闷,压得眾人喘不过气。
然而乔峰的突然甦醒,却是驱散了那恐怖的沉闷。
看到乔峰睁开眼,程灵素彻底愣住,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激动地道:“乔大侠,你终於醒啦。”
乔峰眸中无光,眼神涣散,滴溜溜转动,瞧见的一切都很陌生。
“原来地府长这样。”
听到乔峰开口所说的第一句话,程灵素噗哧一笑,道:“乔大侠,你说这里是地府,那你再仔细瞧瞧,看我是厉鬼么?”
“阿朱?”
乔峰的眸光迅速聚拢,猛地一把將程灵素拉入怀里。
乔峰力量极大,程灵素不防之下,一头扎进乔峰的怀里,急道:“乔大侠,你这是作甚?”
“阿朱,我想你想得好苦。”
乔峰双眸泪水滚动,紧紧抱著程灵素,诉说著相思之苦。
能够跟阿朱在地府团聚,看来死亡真是一件极其美妙的事。
雁门关外,乔峰背叛了故国,自觉无顏苟活,便选择自戕。
其实,那一刻他脑子里想的全是阿朱。
生不能相守,死后,或能重逢。
如今,梦想成真,让他怎能不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