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二人离去,张教头长嘆短嘘,心头憋得慌。
武松笑道:“张教头,人生在世,该拼就得拼,若遇事处处忍让,换来的反而是最坏的结果。”
杀高俅,这疯狂的想法,武松都不敢想。
但当林平之提出来,武松只觉全身热血沸腾,满心都是期待。
张教头神色尷尬,道:“確实,我那女婿一忍再忍,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若林冲从一开始就奋起反抗,带上自家娘子远走高飞,也不用跑去沧州遭那种罪。
约莫一个时辰后,鄆哥回到了家。
他拎著一些菜和肉,满心欢喜。
今天的梨卖得还算快,再加上他此前攒下的钱,足以请眾人美美吃上一顿。
“鄆哥,外面情况如何?”武松问道。
鄆哥笑道:“高太尉住进了县衙,县衙周围全是重兵,可威风啦。”
“那老乞丐可有抓到?”武松问这话时,故意笑眯眯瞧著张教头。
鄆哥道:“那倒没有,就是苦了全城的乞丐,都被抓去县衙了。”
张教头身躯一颤,嘎声问道:“抓了多少人?”
“咱阳穀本就不富裕,乞丐很多,已经抓进去了约莫有三四十个。”鄆哥身上的衣服有些破烂,要不是拎著篮子在卖梨,八成也会被抓走。
在高俅的指挥下,阳穀县简直快要变成人间地狱了。
现在高俅在对付全城的乞丐,明天鬼知道又会对付哪些人?
最可怕的是他们还不能跑,没有人能够离开阳穀县。
半晌后,林平之和岳灵珊也翻墙回来。
高俅抓捕全城的乞丐,也是为了逼出张教头。
从明天开始,菜市口那边都会有砍乞丐头颅的大戏。
高俅此举,就是在赌,赌张教头尚存一丝良善。
那些乞丐被杀,全都是张教头害的,高俅就是要让张教头產生这样的想法。
张教头黑著脸,低头沉思。
“恩公,不如我去自首?”张教头突然抬起了头。
林平之道:“张叔不可。”
“高俅之所以会来阳穀县,全是因为我,只要抓到我,他就会离开,到时候恩公便能安然离开。”张教头已然打定了主意。
牺牲他一人,换得所有人的安全,这买卖很划算。
林平之笑道:“张叔,杀了高俅,结果不也一样?”
张教头颇为无语,感觉跟林平之说不通。
杀高俅,太危险了。
牺牲他,多简单?
武松懒得听张教头废话,问道:“林兄弟,可是有了计划?”
“县衙有重兵把守,人多反而不利行事,到时候我一人进去,更不易打草惊蛇。”林平之笑著说道。
张教头惊道:“这是有去无回啊!”
“张叔,別这么泄气,你根本不知道小林子有多强。”岳灵珊笑道,“到时候,我会在县衙后门接应。”
武松皱眉问道:“那我呢?”
“武二哥保护大家藏身到南门附近,等我和灵珊赶过来,我们一起杀出去。”林平之绕著县衙走了好几圈,也想不到更好的主意。
原本岳灵珊想陪林平之一起杀进去,但最终觉得,她留在外面接应,更易助林平之脱困。
林平之一人进去,只要多加小心,很难被巡逻的兵士发现。
只要找到高俅,將其击杀,就能迅速撤离。
计划简单粗暴,执行过程中,必然还会发生意外。
但这已然是最好的计划。
林平之对高俅深恶痛绝,本就想要將其杀之,顺便能保下张教头的性命,何乐不为?
武松点点头,道:“林兄弟,无论如何,你都要来南门跟我们会合。”
“放心吧,高俅的那些虾兵蟹將,还困不住我。”林平之信心满满。
潘金莲做好饭,眾人围坐在屋中,都不敢去院子里。
吃饭的时候,没有人说话。
鄆哥主动帮忙去刷碗,回来后踌躇再三,低声问道:“我、我能跟你们一起走么?”
在这阳穀县卖脆梨,能有什么前途?
像林平之、岳灵珊和武松,乃至张教头,都是一等一的英雄,鄆哥跟他们接触后,也想成为像他们这样的人。
“鄆哥,这宅子”武大郎被鄆哥的想法嚇了一跳。
在阳穀县,鄆哥好歹还有这座宅子,不至於风餐露宿。
但若跟他们离开,前途渺茫,真不知是福是祸。
况且今晚出城,极为凶险,稍微有点意外,就会丟掉性命。
鄆哥笑道:“有人一直想买这宅子,我现在就带上地契去找那人,卖点钱,咱路上使。”
“鄆哥,你可要想清楚了”武大郎还是想劝劝鄆哥。
做任何决定,都需要三思,绝不能因一时脑热,从而做出让自己悔恨终生的事。
鄆哥道:“武大,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就想跟你们走。”
“那就一起走。”林平之笑道,“你收留过我们,事后官府查起来,八成能查到你身上。”
一听这话,武大郎也不说话了。
高俅若死在阳穀县,当地官府必须得给朝廷一个说法。
鄆哥若是留下,只怕会是头一个遭殃的。 时间过得极为缓慢,外面的紫石街上,来来回回走过了好几队官兵。
有一次,有官兵敲开了门,看到是鄆哥,什么都没问,直接离去。
若那几个官兵真敢进来搜查,只会把命留在这里。
天黑后,眾人又吃了点米粥。
这个时候,最紧张的人要数武大郎、潘金莲和张教头三人。
鄆哥小脸红扑扑的,眸中全是兴奋。
长这么大,总算要离开阳穀县去闯荡江湖,再没有比这更让他期待的时候。
“武二哥,他们就靠你保护了。”
林平之將刚擦拭完的长剑插回剑鞘,起身说道。
“好,林兄弟,你也要多保重。”武松起身抱了抱拳。
岳灵珊道:“平郎,我先和武二哥带大家过去,然后再赶去接应你。”
武松一人要带四人,很容易出现意外。
“也好。”林平之点点头,率先离去。
张教头拎著一把断刀,別看他老了,危难时刻,可比武大郎等三人强得多。
出鄆哥家后,林平之捡僻静之地前行,要么穿过小巷,要么在屋脊上快步奔行。
不到顿饭功夫,已是来到了县衙附近。
阳穀县就那么大,从紫石街到县衙本就没多远。
县衙周围,篝火通明。
除了不断绕著县衙巡逻的小队,每隔五步,就有站得笔挺的精兵,手持长枪,神采奕奕。
林平之怀里抱著一只野猫,瞅准机会,將那猫往墙头一扔。
那野猫被摔得惨叫一声,嗖地跳进了院子。
附近的几个精兵全都被这响动吸引,扭头查看。
林平之抓住机会,嗖一声从一侧进去。
离得最近的那个精兵,只觉身旁似乎有风掠过,可回头去看,长街清冷,鬼影都没一个。
踏入县衙,里面巡视的兵士更多。
好在县衙里没有燃那么多的篝火,有很多黑暗的角落,可供躲藏。
县衙里最舒服的地方,就在內院,那里是县令生活的地方。
高俅入住后,所有的用物全都换成了新的。
內院四周,更是每两步就站著一个精兵。
林平之在不远处瞧著,心下有点绝望,想要悄无声息穿过这层防护网,根本不可能做到。
哪怕再抓只野猫丟过去,也只能穿过第一层防护网。
內院的院墙里外,都有精兵驻守。
高俅有多怕死,由此可见一斑。
此刻在书房里,有一人正坐在灯下,似乎在看书。
烛光將那人的影子映在窗户上,格外清晰。
但那人究竟是不是高俅,林平之也不大確定。
如果是,那他倒是可以拼一把,直接杀进去。
但若不是,那杀进去的意义何在?
“走快点,茶都要凉了。”
“太尉为何不住在这里?”
“別多嘴。”
有两个下人从旁侧经过,他们一人端著茶壶,一人端著糕点,脚步极快。
经过进入內院的大门时,他们竟没有进入,而是继续往前走。
林平之心下诧异,莫非这內院就是个陷阱?
稍作思忖,他便悄然跟上。
那两人拐了个弯,穿过一道拱门,最后走进了一座雕栏玉砌的藏书楼。
那藏书楼的顶层也是亮著烛光,窗户开著,看不见有人影。
那两个下人刚进去,立马就退了出来。
两人神色惶恐,垂首候在外面,不敢离去。
看他们这副模样,只怕高俅人真的在这藏书楼里。
若有人想要行刺高俅,首先想到的是高俅定会住在舒服的內院,而不是藏书楼。
內院被烛光印在窗户上的人影,倒是有几分像高俅。
若非机会不好,林平之早就杀了进去。
没想到高俅如此贼,弄个替身在內院做戏,真身却是藏在这里。
藏书楼四周连一个守兵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你们还站在外面作甚?”楼內突然传出一个冷如冰霜的声音,“快滚。”
那两个下人如遇大赦,赶紧退出了院子。
林平之思忖间,绕到藏书楼后方,脚下发力,直上顶层。
透过一侧的窗户,能够看到在屋內的书架后站著一人。
那人双手拿著一册书,瞧得很认真。
林平之如蹲守老鼠的猫,耐住性子,静心守候。
必须確定那人就是高俅,方能动手。
狡兔三窟,这藏书楼也有可能是高俅设下的第二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