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手上有人命的恶徒,放了他们就是祸害,回头他们再带同伙来,咱们全村人都得遭殃”
“我就是怕连累了大家,尤其是怕伤到清林哥哥和思思姐姐“
村民们確实被这话说得骚动起来。
“这丫头说得有道理啊,这些人看著就不是善茬!”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攥紧锄头,声音发颤,“我刚才好像也看到他们衣服上有血跡,杀了放心!”
“可可他们看著也怪可怜的,都是饿的”另一个中年妇人面露犹豫,“真要杀人,咱们跟匪寇有啥区別?”
“区別大了!他们要抢我们的粮,要我们的命,这是他们自找的!”
“不行不行,杀人要偿命的,咱们都是良民”
这时,赵虎又站了出来,目光扫过林思思,语气带著几分不耐。
“我就说吧,一个丫头片子拿不定主意,现在好了,大家吵成一团,万一这些人有同伙赶来,咱们怎么办?”
“就是啊,刚才要不是李村长拍板,指不定她还会心软呢!”赵豹跟著附和。
“女人家就是顶不上用,刚才要不是我们守住路口,粮车早就被抢了!”
林思思看向赵虎兄弟,声音不高不低的,“刚才扎营的位置是我选的,要是按你们说的去树林,现在咱们能不能站在这里说话还不一定。”
“我承认我是女子,但能不能顶用,看的是能不能保住大家的粮食,大家的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虎脸一沉,“你是说我们兄弟俩的主意不好?要不是我们冲在最前面,你能这么安稳地站在这里说话?”
林思思寸步不让,“既然你们觉得我能力不够,那你们倒是拿出更好的办法来,別在这里只会说风凉话!”
赵虎被林思思懟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想不出反驳的话。
李村长见状,咳嗽了一声:“好了,都別吵了!思思说得对,现在不是吵嘴的时候。”
有了李村长的撑腰,赵虎兄弟俩虽不甘心,却也只能悻悻地闭了嘴。
林思思没再理会眾人的目光,蹲下身盯著跪地的流民,声音冰冷:“想活可以,把你们知道的都吐出来——”
“为什么敢劫粮,就不怕遇到官兵?敢有半句假话,放了血留在这里餵狼!”
流民们对视一眼,为首的那个眼神闪烁,咬了咬牙:“前几天在北边山谷,见过几具穿著破烂兵服的尸体,旁边还有被烧黑的帐篷”
“我们想著这地界偏僻,没人管,才敢”
林錚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按住一个想悄悄摸向腰间的流民,伸手一掏,摸出一把短刀——
刀鞘上刻著个模糊的“营“字,刀刃还沾著新鲜的暗红色血跡。
“这刀不是民间的样式,还有这字,怎么回事?”林錚怒喝,將刀举到眾人面前。
那流民脸色瞬间惨白,瘫在地上浑身发抖:“是是捡的,在尸体旁边捡的,想著能防身” 林思思心中瞭然。
现在兵匪难分,既然出现了兵服尸体和军用短刀,背后大概率藏著溃散的乱兵,只是他们不敢明说罢了。
几个青壮立刻上前,重新將五个流民捆得更紧,勒得他们嗷嗷直叫。
林青青见自己的算盘落了空,顾清林的心思还在林思思身上,气得要命。
却只能强忍著眼泪,装作担忧的样子对顾清林说:“清林哥哥,还好没事,刚才可把我嚇坏了“
顾清林却没怎么理她,目光一直追隨著林思思,看著她有条不紊地安排村民看守流民。
夜色渐深,值守的村民轮换了两拨,流民们的求饶声渐渐低了下去。
远处乱石坡上,一队人马已经悄悄观望了许久。
“主子,应当只是附近逃荒而来的普通农人,需要属下去驱赶他们吗?”
“不必了。”
说话的人是个身形頎长的男人,他眉眼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带著些天然的柔和。
这人身著一袭青衫,腰间繫著块暗纹玉佩,坠出几分温润雅致,手持千里镜,指尖骨节分明,话语间暗含悲悯。
“都是些可怜人,等他们离去之后再过去吧。”
其余人单膝跪地,齐声应是。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林思思正打算回帐篷稍作歇息,身后忽然传来顾清林的声音:“思思,等一下。”
她回头,见顾清林快步追上来,手里还攥著半块用手帕包好的粗粮饼。
“刚才刚才是我太衝动了,没考虑到全村人的安危,你別往心里去。”
他將饼递到林思思面前,“这是我省下来的,你昨晚忙了一夜,肯定饿了。”
林思思看著那半块饼,又看向他眼底未散的不忍,轻轻摇头:“我不饿,你留著自己吃吧。”
之前在记忆里看顾清林,只觉得他好说话,昨天一看,这人竟还有点圣父。
“我劝你一句,这个世道,无底线的善良只会害了自己,也害了身边的人。”
顾清林捏著饼的手指紧了紧,眼神里满是挣扎:“我知道你是对的,可我我实在见不得有人受苦。”
“那些流民虽作恶,可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鋌而走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就像当年,若不是李村长收留我们一家,我早就饿死在路边了。所以我总想著,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林思思沉默了。
顾清林如果一直是这种心性,他的日子想必不会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