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林思思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把亲侄女卖掉换粮,叫给她活路?”
“当初要不是我拖著病重的身子拼死护著,我妹妹早就被你们卖了,我也得被饿死!”
“你偷粮、卖女、抢粮,哪一样配当长辈?现在求到我头上了,才想起是亲戚?”
围观的村民们议论纷纷,有人点头附和:“確实,当初林老二家卖丫头、抢粮的事,全村人都知道。
“思思丫头那时候也是拼了命才护住妹妹和粮食,不容易啊。”
林老二见眾怒难犯,眼珠一转,突然往前凑了两步。
他压低声音,像只偷油的老鼠:“丫头,我知道你恨我,可我有件事,关係到你爹的身世,你要是不听,这辈子都別想知道了!”
林思思皱眉,指尖攥紧:“我爹的身世?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没耍花招!”林老二急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到她耳边。
“你奶根本不是你爹的亲娘!这次他被徵兵的抓走,也根本不是巧合!”
林思思心里一震,像被雷劈了似的,半晌才找回声音:“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爹是我奶亲生的,全村人都知道!”
“知道个屁!”林老二梗著脖子,唾沫星子险些喷到她脸上。
“那都是你奶装的!你奶临死前才跟我说实话,还让我千万別告诉你爹,怕他伤心。”
“现在你奶没了,我要是不告诉你,你就一辈子也別想知道了!”
林思思的心跳突然像擂鼓,“咚咚”地撞著胸口。
她盯著林老二的眼睛,眼神锐利得像刀:“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確!”林老二拍著胸脯,“我要是骗你,天打雷劈!”
“你让我把事情说清楚,就给我家两袋,不,三袋粮食,不然我就烂在肚子里,让你一辈子都蒙在鼓里!”
林思思沉默了,围观的村民也安静下来,连李氏的哭声都停了。
她看著林老二急切又带著算计的眼神,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她厌烦林老二的自私贪婪、冷血无情,可这件事太重要了,关乎她爹的身世,更关乎娘亲的安危。
半晌,林思思终於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我信你一次。你说,说清楚了,我给你粮食。”
林老二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连忙拉著李氏往旁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当年你爷年轻的时候,去北边做生意,不知道怎么的,就抱回来了个孩子。”
“你奶一开始不愿意,后来架不住你爷劝,就认了下来,对外瞒得严严实实。”
“这次徵兵,本来轮不到你爹,你想想,你家又不是没有银钱躲过去!”
林思思听得心惊肉跳,手指紧紧攥著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虽然林老二的话里有很多疑点,但结合娘亲去安州的行程,还有大哥告诉她的事情,让她不得不信了大半。
“粮食我给你。”林思思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不远处的林錚喊道,“哥,给林老二家拿三袋粮食,拿粗粮,別拿精细的。”
林錚也听到了刚才的谈话,愣了一下,立刻跑过来,犹豫道:“思思,他说的能信吗?”
“不知道。”林思思眼神坚定,“但娘在安州,我们必须弄清楚爹的事,不能让娘出事。”
林錚虽然犹豫,但还是转身去粮车那边,扛了两袋乾粮过来,“咚”地扔在林老二面前:“拿了赶紧走,別再闹事。要是敢骗我们,我饶不了你!”
林老二连忙弯腰去抱,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哎,好侄子!还是思思丫头明事理!”
李氏也不哭了,赶紧帮著拎粮袋。
三人转身要走,林老二突然回头,对著林思思喊:“丫头,记住,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赶紧想办法去安州救你爹和你娘!晚了就来不及了!”
杨大婶走到她身边,嘆了口气:“思思丫头,你这又是何苦?林老二那人,嘴里没几句实话。你娘去安州,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我知道。”林思思脸上带笑,语气却並不轻鬆,“可这件事,我不能不管,那是我爹和我娘。”
杨大婶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讚许:“罢了,你心里有数就好。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咱们走吧,早点赶到安州,找到你娘才是正事。”
林思思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通往安州的路,也是娘亲离去的方向。
夜色渐浓,两村的队伍围在篝火旁,好几户人家的粮袋已经瘪得贴了身。
李村长蹲在篝火旁,手里的木棍拨得火星四溅,沉声道:“大家都静一静,有话要说。”
喧闹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王村长接著道:“刚才我和李村长逐户清点了,有七八户人家的粮食已经吃的七七八八,再往前走,大人能扛,老人孩子怕是扛不住的。”
“那怎么办?”大河村的张婶急得声音发颤,“这荒山野岭地,连草都枯了,去哪找粮?”
“前面不到二十里地,有个青溪镇,是去安州的必经之路。”
李村长抬头,目光扫过眾人,“我和王村长商议过,找几个人进去,一是买粮食,二是打听外面的局势,尤其是徵兵的范围和安州的路况。”
“进镇?”有人犹豫著开口,“听说现在兵荒马乱的,镇上会不会不安全?”
“总比坐以待毙强。”林錚站起身,腰间的柴刀晃了晃,“我去,我身手好,遇事能应付。” 顾清林自从家里粮食被偷了一次,整个人也算是能担事不少,最重要的是他家里粮食是真的不够了。
他跟著站起来:“我也去,我识字,能算帐。”
大河村的张壮拍了拍胸脯,嗓门洪亮:“算我一个,多个人多份力气,还能帮著扛粮食。”
“我也去!”赵虎站出来,身材高大魁梧,“我力气大,能护著大家,扛粮也不含糊。”
除了顾清林,这几个人是这几天经常跟著村长做事的,大家都很放心將银钱交给他们。
李村长点头:“好,林錚、顾清林、张壮、赵虎,一共四个人”
“等等。”林思思突然开口,从乾草堆上站起身,“村长,我也跟著一起去。”
眾人一愣,林錚率先反对:“思思,不行!万一镇上太乱,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
“哥,正因为乱,我才得去。”
林思思语气坚定,“进镇后,女人家打听消息更不显眼。”
“最重要的是,咱们队伍里只有老李头会治点跌打损伤,別的他就没办法了。”
“我之前跟著娘学过一些医术,但是药材紧缺,我这次去城里,也能补给点药物。”
而且她还有事要做。
爹娘的事情显然都是大谜团,她必须要弄清楚。
林思思昨天问过李村长,错过了青溪镇,下一个城镇要多走十天左右。
她等不了这么久,局势也不一定会等人。
而且去青溪镇可以再买点粮种和药材,这几天队伍里有人中暑,要不是自己之前有顺路收集草药的习惯,又在药汤里兑了几滴灵泉水,很难说人会不会出事。
李村长沉吟道:“思思丫头说得有道理,她心思细、有主见,多个人多份保障。”
“进城买点药也好,以后咱们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有思思丫头在也安心。”
王村长也点头附和:“没错,上次找水源的时候,思思丫头都做得很好,带上她,我们更放心。”
见林思思態度坚决,又有两位村长支持,林錚只能嘆气:“我就知道你主意大,那你跟紧我们,不许乱跑。”
“好。”林思思应下,又转头对两位村长提议。
“村长叔,我们这次去镇上买粮食肯定是紧著多的买,但我担心现在粮价又涨了不少,两个村的口粮,这么多银钱,我们身上肯定是没有的。”
其实林思思手里还剩了点银子,但她肯定不能自掏腰包,毕竟这两个村的人实在太多,垫也垫不过来。
“如果乡亲们有想买粮的,可以先將银钱交给村长叔,村长叔统计一下,等我们回来之后多退少补,这样大家心里都有底。”
李村长赞同的点了点头。
其实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银钱这种东西,提前算清楚要省去许多麻烦事。
林老大两口子虽然命不好,但他们有了这样一双能干的儿女,早晚能享到福的。
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李村长清了清嗓子:“还有件事要跟大家说,进城买粮需要本钱,咱们队伍里各家情况不一样,想托他们带粮的人家,先交一部分银子,多退少补。”
“我这里有块破布,等会每户交多少,我都拿碳棍记下来,清清楚楚,绝不马虎。”
“银钱也会在我跟王老弟手里核算之后才会交给他们,不会出现状况。”
王村长补充道:“思思丫头和顾清林都识字,到时候买粮的帐目也会让他们核对,大家放心,绝不会出紕漏。”
眾人闻言,大多没有异议。
现在这个世道,让他们进城去,他们是万万不敢的。
进城的这几个人他们也都熟悉,这些时日帮了村里不少忙,还是村长信任的,肯定没问题。
而且这几个人的家人还在村里等著呢,想他们也不会卷银子跑路。
那还有啥好说,赶紧交钱吧,晚了说不定人家就带不了那么多粮食了!
“我交!”杨大婶第一个站出来,从怀里摸出一小袋碎银,“村长,也不知道现在粮价如何了,我家全要买粗粮,这些银子您先拿著,不够我再补。”
李村长接过银子,在布上记下“张婶家,碎银五钱,全部代买粗粮”,然后把布递给旁边的顾清林过目。
“我家也交!”
“给我家带七百文的粮!”
“我们要一两银子的,银子在这里!”
大家纷纷上前交银子,李村长和王村长一人记帐一人收钱,忙得不可开交。
顾清林在一旁帮忙核对,林思思则站在旁边,目光平静地看著,无形中给了大家一颗定心丸。
“我家不交。”
角落里,大河村的李二柱抱著胳膊,嘴角撇了撇,脸上满是怀疑,“谁知道你们能不能买到粮?万一银子被骗了,我们一家喝西北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