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赵虎他们回来了!”守在门口的半大少年惊喜地喊了一声。
眾人精神一振,纷纷望向门口。
“思思妹子,村长!”
赵虎径直走到林思思和两位村长面前,將背上沉重的大包裹小心放下。
“快看看,这些能不能用?”
包裹散开,露出里面分门別类用大树叶隔开的各式草药。
王村长急不可耐地凑近,拿起一片鱼腥草叶子闻了闻,被那浓烈的气味冲得直皱眉头,怀疑道:“这这玩意儿真能行?別吃坏了!”
李村长也眼巴巴地看著林思思。
林思思早已蹲下身,快速而仔细地查看那些草药。
“没错,是这些。”
她终於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快,把车前草和鱼腥草挑出来,洗乾净,一部分捣烂取汁,症状急的先灌下去。”
“另一部分混合野菊花和蒲公英熬煮,所有人都要喝。葛根单独处理,切成片,体虚发烧的可以含服或煮水。”
她的话条理清晰,瞬间给茫然的眾人指明了方向。
妇人们立刻应声行动,找来乾净的布巾擦拭草药上的泥土,青壮们则架起更大的陶罐,添足柴火煮药。
草药的清香很快瀰漫开来,盖过了庙內的秽气。
林思思不再多说,挽起袖口,露出细瘦的手腕,亲自动手。
谢天谢地,这地界偏远,估计也没有什么懂这些的人,这些草药都还好好的长在地上。
药汤很快熬出来,林思思按照轻重缓急去分配药物。
“李婶,这是栓子叔的,慢慢喂,別呛著。”
栓子叔没发热,只是拉的厉害,这碗药下去至少能先止住泻
下一个是一个发烧咳嗽的半大孩子,脸颊緋红。
鱼腥草汁已经备好,只是那味道让孩子本能地抗拒,紧闭著嘴摇头。
“喝了才能退热,不然脑袋要烧坏了。”
林思思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甚至有些硬邦邦的,她捏住孩子的鼻子。
孩子被迫张口呼吸,她趁机將盛著鱼腥草汁的叶片边缘凑近,稳稳地將药汁倒了进去。
“捂好,让他发汗。”
林思思穿梭在病患之间,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也分不清是靠近火堆热的,还是累的。
她不敢完全依赖空间,但將之前採到的草药和空间產出的药材混和,达到增强的效果,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角落里,沈怀离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
他依旧靠坐在那里,姿態甚至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的发生。
然后,他的目光,久久地落在林思思身上。
没有哭泣,没有无谓的安慰,甚至没有像那两个村长一样被突发状况惊得缓不过来神。
她只是试图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捻著身下乾燥的草茎。
他见过御医会诊时的谨慎斟酌,却从未见过如此原始的治病场面。 没有任何虚与委蛇,只是把可能有用的东西,灌进还有救的人嘴里。
而主导这一切的,是这个年纪不大的农女?
沈怀离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深潭般的眸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探究。
这位林姑娘辨认草药时的篤定,甚至指挥他人时的自然,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农家女该有的模样。
他原以为,这群拖家带口,为了几口吃的就能滋生无数小心思的乌合之眾,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註定走不长远。
但现在,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她像一株异常坚韧的野草,看似普通,却总能在绝境中抓住一点养分,甚至还试图为旁边更羸弱的草遮挡一点风雨。
为什么?
沈怀离扯了扯嘴角。
为什么这么想活?
活著,不就是在承受更多的失去吗?
沈怀离忽然觉得有些讽刺,带著些难以言喻的烦闷。
她嘴上总是说著不关她的事,但每次都用那双並不宽厚的手,试图抓住每一线生机,不仅为自己,也为身后这一大群累赘。
一个近乎漠然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这么拼命值得吗?
但另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浮现。
可她此刻,確確实实在让一些人,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沈怀离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而,林思思的背影,却仿佛烙印一般,留在了他荒芜的脑海里。
淅淅沥沥的小雨停了,这些草药似乎发挥了该有的功效,庙里紧张气氛稍稍缓和了些。
赵豹闪身进庙,脚步又快又轻,直接找到正忙著捣药的林思思,以及旁边愁眉不展两位村长。
“思思姐,村长,”赵豹声音压得低,语气却紧绷,“外头不对劲。”
林思思手里的动作只顿了一瞬,隨即稳稳地將药膏装进小罐子里,这才转过头,“说清楚,怎么不对劲?”
李村长也紧张地凑近:“豹子,啥情况?是不是又有流民?”
赵豹摇摇头,又点点头:“看不清具体,但西边林子肯定有东西。人影晃了一下就没了。”
“咱们巡逻的柱子想靠近看看,刚抬脚,那边树叶子就猛晃,明显是缩回去了。”
他咽了口唾沫,“人不多,但肯定在盯著咱这儿。”
自从上次流民袭击过后,自卫队的巡逻就更加密切,就是为了防止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
王村长一听就急了,声音不由得拔高:“看看!我说什么来著!肯定是招来祸事了!咱们这又是病又是弱的,让人盯上可咋整?!”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瞥向角落里的沈怀离,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村长脸色发白,但还是劝道:“老王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但他自己心里也直打鼓,看向林思思:“思思丫头,你看这”
林思思迅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眉头紧锁,“豹子,看清大概有几个方向?动静大不大?像是要围上来的样子吗?”
赵豹仔细回想:“就西边有动静,不像要立刻衝过来的样子,倒像是像是在蹲著看,等啥似的。”
“等什么?等咱们病死的病死,耗乾的耗干,好上来捡现成的?”
王村长急了,“不能等了!李老弟,咱们得赶紧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