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林大哥,”卫湘水声音压得很低,有些急切,“北边有动静,得赶紧准备。
林錚蹭地站起来,“什么动静,安远县来的追兵?”
“不是安远县方向。”
卫湘水摇头,似乎在听远处的风声,“听著像大队人马,人数不少,还有骑兵。”
“这是正经行伍的动静。”
林思思心里一沉,“正经官兵?他们现在正往这边来吗?”
“嗯,衝著溪滩这边。”卫湘水肯定道,“骑兵少说有十来个,后面步卒听著更多。咱们得赶紧拿主意。”
林錚眉头拧成了疙瘩,“官兵?他们不去打仗,跑这荒郊野岭做什么?”
“难说。”卫湘水语气凝重,“听那马蹄动静,又快又重,不像是寻常巡逻,怕是有什么急事,或者”
她话没说完,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林思思当机立断:“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咱们都惹不起。哥,你赶紧招呼自卫队的人,把傢伙藏好,人也散开,別聚在一起。”
“湘水,你去跟两位村长说,让老人孩子都往那块大石头后面挪,女人也过去,低头,別出声。”
“剩下的,赶紧把火弄暗,行李收拢,能避让就別惹眼。
“行!”林錚转身就去招呼人。
卫湘水也点头:“我这就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思思,他们人多,还有骑兵,万一万一真要找麻烦,千万別硬顶。”
林思思深吸一口气:“我明白,咱们先看看情况,能混过去最好。”
命令飞快传下去。
刚刚还在小声说话的营地,瞬间紧绷起来。
女人们拉著孩子,老人互相搀扶,悄没声地往林思思指定的背阴处挪。
林錚带著铁蛋几个半大小子,把几根削尖的棍子和柴刀塞进板车草堆底下,人也三三两两躲到岩石和树后。
剩下的青壮则低著头,快速把散落的东西归拢,有人捧起土把篝火明焰盖灭,只留一点暗红的灰烬。
林思思自己也退到靠近路边的一块石头旁,既能观察情况,又不那么显眼。
她心跳得有点快,手心里都是汗。
卫湘水悄无声息地回到她身边,目光紧紧盯著北边小路的尽头。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夹杂著男人粗声粗气的吆喝声,越来越近。
一队约四五十人的官兵疾驰而来,十个骑著马背著大弓的骑兵在前,数十个拿著长枪的步卒在后,还押著两辆堆满杂物的驴车。
他们面带疲色,眼神扫过四周时,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林思思偷偷观察。
这队官兵虽然装备有些旧,但该有的都有,腰刀制式统一,骑兵鞍侧还掛著长矛。
这等齐整的官兵,绝非她们能招惹,希望这些人仅仅只是路过,千万不要横生枝节。
骑兵队中,那领头的校尉猛地勒住马,啐了一口,对身旁的副手低吼道:“你睁眼看看,这都到哪儿了?” “再往前就是野人沟,五十个名额,连一半都没凑齐!回去怎么向刘將军交代?!”
副手一脸苦相:“头儿,不是弟兄们不尽心,这十里八乡,能跑的早跑没影了!”
“剩下的,不是七老八十,就是病病歪歪,要么就是拖家带口钻了深山老林!咱们总不能挨个山头去刨吧?”
后头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兵忍不住插嘴,声音带著压抑,“校尉,队副说得在理啊。”
“前线天天像割麦子一样死人,朝廷的徵调令却一波比一波急。咱们这些跑腿的,上哪儿变出那么多壮丁?再这么下去,怕是”
他话没说完,但这中间的意思谁都明白。
再这样下去,只怕大梁的年轻青壮,都要绝种了。
校尉赵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何尝不知其中艰难?
但军令如山,將军的脾气他是领教过的,限期之內若凑不齐数,等待他的绝不只是几鞭子那么简单。
他阴鷙的目光再次投向溪滩边,那些竭力降低存在感的流民,眼神闪烁不定。
副手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狠辣,“头儿,您看那边少说百十號人。”
“看著都是逃荒的,命贱得很。咱们挑些看著还算囫圇的,捆了充数?”
“反正送到大营,也就是填壕沟,运粮草的命,黑灯瞎火的,谁细查年纪身板?”
校尉手指无意识地抠著马鞍上的皮革,內心天人交战。
抓流民,是下下策,容易激起民变,传出去也有损名声。
可眼下
他腮帮子鼓了鼓,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去!”
“挑看著能扛事的,手脚麻利点,儘量別闹出人命!”
副手得令,精神一振,点了十几个剽悍的步卒,大步流星朝流民队伍逼近。
林思思心里暗叫不妙,这些人气势汹汹的过来,看著目標明確,绝对不是问路!
她强压心悸,往前走了几步,拦在队伍前头。
“各位军爷辛苦不知有何吩咐?小女子是村里管些杂事的,军爷若需要热水或指路”
副手挥手打断她,不耐烦道:“少套近乎!”
“徵调民夫!国难当头,前线急需人手!你们这儿,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全部徵用!”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这支队伍一片哀嚎。
“我儿子才十五!不到岁数!”一个妇人眼泪流了又流,死死搂著怀里的半大少年。
“我男人有癆病,走不了远路啊军爷!”另一人也跟著哭喊。
林思思心念急转,知道硬抗绝无胜算,只能试图周旋。
她声音放得更软,带著哭腔:“军爷明鑑!您看我们这些人,面黄肌瘦,一路逃过来,早耗干了力气,哪里能胜任军务?”
“怕是还没到地方就倒下了,反倒耽误军爷大事。求军爷怜恤,放我们这些苦命人一条生路吧!我们立刻就走,绝不停留!”
“怜恤?”副手嗤笑一声,刀鞘虚点著林思思,“老子完不成军令,谁怜恤老子?少废话!再阻挠,以妨碍军务论处!”他对身后兵卒喝道,“还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