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情真意切,把一路的委屈恐惧和对官兵的恨意都融了进去,加上几人悽惨的模样,极具说服力。
林錚也反应过来,跟著跪下,看起来活生生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求將军做主!”
年轻將领听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副手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和林思思等人身上来回扫视。
副手急了,“將军休听这贱民胡言!他们”
“闭嘴。”
年轻將领终於將目光转向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说是镇北军征粮营的,可有凭证?”
“抓捕民夫充军,是奉了谁的令?杀这些妇孺,又是谁准的?”
副手被他接连几个问题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渐渐冒出汗来。
他抓流民充数本就是私下行为,哪里敢拿上檯面?
更別提杀人灭口了。
年轻將领见状,心中已明白七八分。
他不再看副手,而是对身后挥了挥手。
几名骑兵立刻下马,动作迅捷地朝著副手和他手下兵卒走去。
副手脸色大变:“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我是镇北军的人!你们是哪来的?竟然敢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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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只是看这些人装备精良,不想得罪,哪想到这些人竟然上来就要动手?!
年轻將领这才淡淡开口:“靖南王麾下,前锋营哨探。奉命巡查边境,肃清沿途不法。”
他看了一眼副手,“你们的行为,有滥杀无辜,激化民变之嫌。”
“拿下暂押,待查明情由,再行处置。”
“靖南王?!”副手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靖南王和镇北军分属不同派系,素有齟齬,落到他们手里,哪里还有好果子吃?
他还想挣扎,却被两个孔武有力的骑兵利落地卸了兵器,反剪双手捆了起来。
他手下那几个兵卒见状,更是不敢反抗,只得乖乖被制住。
林思思跪在地上,看著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刚才虽然看出这些人不是一路的,但也只是想赌一把,没想到竟然真的赌贏了?
年轻將领处理完副手,才又看向林思思,语气缓和了些,但仍带著审视:“你们伤势不轻,此地不宜久留,可还有去处?”
林思思一个激灵,连忙道:“谢將军救命之恩!我们我们在山里还有几个走散的同伴和老弱,得去找他们”
她不敢透露大部队藏身的地方。
虽然这人帮了他们,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年轻將领似乎也不在意,点了点头:“此地向南二十里,有我军一处临时哨卡。你们若无处可去,可去那里求助,报我姓名,陈啸。”
他顿了顿,看了眼昏迷的卫湘水,目光似乎停留了一瞬。
“她伤势很重,需儘快救治。”
说罢,他不再多言,调转马头。
骑兵们押著垂头丧气的副手一行人,如来时一般迅速,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空地上一时寂静下来,只剩林思思几人粗重的喘息。
“靖南王的人?”林錚扶著妹妹站起来,犹在梦中。
林思思看著那些人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地上副手留下的血跡,突然腿一软,差点摔倒。
不是害怕,而是紧绷的弦骤然鬆弛的虚脱。 “快哥,看看湘水怎么样了!”
她急忙扑向卫湘水。
卫湘水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林思思小心地检查她的伤口,最重的是左肩那一刀,深可见骨,失血太多。
灵泉水吊住了命,但必须儘快找更安全的地方好好处理。
“此地不能久留。”
林思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栓子,狗娃,还能走吗?我们得立刻离开,找个更隱蔽的地方给湘水治伤,然后想办法跟大部队他们匯合。”
栓子和狗娃互相搀扶著站起来,两人都掛了彩,但还能走。
林錚伤得不轻,也硬撑著。
林思思快速检查了一下卫湘水的伤口,用撕下的乾净布条和隨身带的药膏做了紧急包扎,幸好掺了灵泉水的药膏还有的剩。
动作间,她的手一直在抖。
如果不是恰好靖南王的人路过,如果不是她赌对了
“走,先离开这里。”
林思思低声道,和林錚一起小心地抬起卫湘水,找了处有岩石遮挡的小洼地暂时安顿。
这里离刚才的地方有段距离,相对安全。
安顿好卫湘水,林思思让林錚和栓子留下照看,自己和稍微恢復一点的狗娃沿著之前分散逃跑时大致的方向,悄声去寻找其他同伴。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没走多远,狗娃突然停下,指著前方一棵大树下,声音发紧:“思思姐那那是山子?”
林思思心头一沉,快步走过去。
树下,山子蜷缩著,胸口衣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一支箭矢的尾羽露在外面。
他眼睛半睁著,眼神涣散,脸色灰白得像死人。
“山子!”林思思扑过去,手探到他颈边,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她急忙检查伤口,箭射得很深,好在稍微偏了一点,没正中心臟,但失血极多。
“还有气!快帮忙!”林思思声音发颤,但手下动作不停。
她和狗娃小心地將山子放平,用能找到的最乾净的布死死按住伤口周围,又拿出灵泉水,一点点滴进山子乾裂的嘴唇。
山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皮动了动,却没力气睁开。
处理好最危险的伤口,止住了血,山子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点,但依旧昏迷不醒。
陆陆续续找到了好些失散的同伴,没有一个完好无损的。
受伤有轻有重,几乎人人带伤。
好在有灵泉水,否则今天活不下来几个人。
“王八蛋”给最后一个少年固定好腿,林思思低低骂了一句,声音里的恨意让旁边的狗娃都打了个寒颤。
把找到的人都艰难地转移到刚才的洼地,林思思把自己最后一点备用的药膏和所有乾净布条都用上了。
每滴下一点灵泉水,看著伤口渗血的速度减缓一些,她紧绷的神经才敢松一丝丝。
折腾了大半夜,所有人都精疲力尽,重伤的昏迷著,轻伤的强撑著警戒或照顾他人,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卫湘水在黎明时分短暂地甦醒过一次。
她意识还不甚清醒,只模糊感觉到伤口处传来微微的麻痒。
“思思?”她声音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