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塔学会了占卜之后,林铭发现她比起之前安静了很多。
没有经常性的发癲了,而且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在准备启程的东西时,因为乌塔还不能做什么体力活,只能在一旁傻傻的坐著。
林铭看她又陷入了若有所思的状態,就好奇地问:
“你现在难道在脑袋里计算么?”
乌塔听了这话,又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有的时候不是计算,是推测。”
“推测?”
“是啊,就好像看到水壶冒热气,推测一会水会开,看到混著骨头渣的粪便,推测附近有狼群一样。”
“也不完全是,水壶冒热气之后,如果加热的火停了,水也不会开,带著骨头渣的粪便也可能不是狼群,而是老虎,所以要考虑条件的恆定与否,还有线索的细致程度。”
林铭听的一愣一愣的。
他总觉得这段话和他之前对乌塔的印象有巨大的违和感。
就好像只会吃饭睡觉汪汪汪的家犬,忽然开始研究宇宙真理了一样。
“乌塔?”
“嗯?”
“没事,我確认一下你还是不是你。”
乌塔被林铭说的一脸不乐意。
“我也是会动脑子的好吧!”
“那还真是新奇话说你现在的占卜准確度是多少?”
“一半一半吧”
“那不就是和没算一样?”
“也不能这么说,和婆婆学了占卜之后我总觉得很奇怪”
“嗯?奇怪?哪里奇怪?是性慾开始减退了么?”
“那倒没有”
乌塔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奇怪感受到底和婆婆传授的占卜有没有关係。
她最近,总觉得能感受到某种“关注”。
不是那种在半夜赶路时忽然觉得背后有人,也不是被跟踪时通过蛛丝马跡发现身陷险境。
她感觉,自己似乎被容纳进了某种概念之中。
因为这种感受太过抽象,所以她也没有办法和別人商量。
但是她觉得林铭这种看起来怪里怪气的存在可能会懂。
她在林铭搬完货物休息的时候,凑了过来,儘可能具体的描述了自己的感受。
让她欣喜的是,林铭確实听懂了。
“你说关注”
“是的。”
林铭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是他觉得,乌塔的状態就好像那种快得道的高僧一样。
她的前后反差有些过大,以至於让林铭觉得有些不放心。
出乎意料的是,阿七並没有想要在蓝林多待。
她自己主动提出要儘快回到刺客会。
林铭总想要劝慰一下阿七,他总觉得阿七还是个小孩子,最近经歷的事情有点太多了。
但是阿七很明显比林铭想的要成熟得多。
至於伦库勒,他好像想要和老函去学医术,所以也不用担心。
这样一来,林铭他们就能儘快启程了。
林铭原本没想在蓝林置办马车,因为蓝林的居民其实没有什么多余的车马能给林铭用,这里一直自给自足,连商业也都还流行以物换物。
而且林铭他们的大部分行李,其实都在和时旬那一战里面毁了,现在只剩下一些隨身细软,他们完全可以步行一段路之后,找个驛站再考虑买辆车什么的。
可问题在於,乌塔现在没有办法进行长时间的步行。
老函在送他们走的时候,思索了再三,还是从镇子里牵出了一匹马。
有了这匹马,就可以放一些简单地行李,而且能做两个人。
因为林铭已经付给了老函一笔相当可观的医药费,所以这匹马就没收钱。
打点妥当,一行人正式告別了蓝林。
阿七走的一步三回头,沈柯也是频频的和蓝林的百姓挥手告別,乌塔坐在马上,又开始陷入了沉思。
就在林铭转过头,开始计算回刺客会的时间时,老函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喂!那个蘑菇!”
林铭好奇的回过头,看到老函朝他扔过来一个不小的包裹。
把包裹看起来並不轻,但是老函只是看似隨手的一扔,就把包裹扔出了十几米远。
林铭慌乱的想接住包裹,但没想到这个包裹会这么沉,他被砸的踉蹌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林铭好奇的打开包裹,发现,里面是书。
在最上面的一本书上,写著几个大字:
《古法术咏唱间断注意要点(一)》
封面的右下角,写著这本书的作者:
时旬
这是时旬自己编写的,一套完整的古法术教材。
林铭认出了这些书,再抬头看向老函的时候,发现他已经一边抽菸一边往镇子深处走去了。
卡文也认出了那些书的来头,伸手拍了拍林铭的后背。
“这不也挺好的么?”
林铭不知道该说什么,把书放在了马背上,又从里面抽出了一本,粗略的看了起来。
他本来想的是,先看一看这个古法术到底是什么原理,也当做路上的解闷读物。
可刚翻了几页,他就发现自己想的有点你太简单了。
这完全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看懂的东西,如果不是静下心来聚精会神的跟著书里的內容一起分析,是完全得不到要领的。
“也怪不得会失传这也太难了”
林铭很无奈的又把书放了回去,准备回到刺客会和艾莉薇还有海森一起研究一下。
如果古法术能在刺客会留下传承,也算是一件好事。
老函可能也是这么想的吧。
顺著往刺客会方向的路一直往前走,林铭忽然有感而发:
“人生无外乎两种状態,在路上,和不在路上。”
沈柯白了他一眼。
“你是赶路赶傻了么佣兵不就是这样?目的地,回家,再去目的地,再回家。”
“那如果是没有家的人呢?”
听到这话,几个人的眼睛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阿恩丝。
阿恩丝皱著眉头回看著他们。
“你们很失礼哎!”
“我记得你是一直在流浪状態的对吧。”
“这倒是没错。”
“不会有一种漂泊无根的感觉么?”
“我又不是植物,为什么要有根?”
林铭他们聊了一会关於回家的话题,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话题可能会让乌塔感觉不开心,於是就抬头看了乌塔一眼。
结果坐在马上的乌塔根本就没听他们说话。
她现在正在用手拿著婆婆给她的算筹,嘴里不知道在嘟囔著什么。
林铭很好奇的凑了过去,仔细听了一会,发现乌塔说的都是一些诸如“相和”“稳定”“借差”这样的占卜术语。
偷听了一会,乌塔终於说了一句林铭听的懂的。
“不对呀。” “啊?哪里不对?”
林铭下意识的接了话。
乌塔坐在马上,拿著算筹颇为疑惑的说道:
“我为什么算不出来我们的运势?”
“运势?”
“其实不能叫运势,只不过这么说比较好理解就是我在把咱们几个作为一个整体来推算的时候会报错。”
“报错?”
“嗯,会出现计算上的不吻合,很奇怪”
林铭看了看他们这几个人,觉得出现这种事情也不奇怪。
毕竟他们几个的身份一个比一个特殊。
“你要算『运势』都需要什么信息?”
“很简单的,首先是人数”
“你先等会,那我应该知道是哪里搞错了。”
“此话怎讲?”
“你,我,卡文,阿恩丝,阿七,沈柯,再加一匹马,六人一马,你是这么算的,对吧。”
“对啊,不过不用加上这匹马。”
“你把人数换成八个再试试”
乌塔虽然不知道林铭到底什么意思,也还是乖乖的按照八个人的人数又算了一遍。
“哦,这次对了!”
林铭看著乌塔,觉得有点肃然起敬了。
他们当然不是六个人,他和卡文,每个人身上还带著一个。
初代的事情,林铭没有和乌塔很直接的解释过,上次卡文陷入错乱的时候林铭是用“旧疾”这种说法矇混过去的,至於厄什路姆,他更是提都没提过。
所以乌塔是真的通过这个占卜,发现了一些端倪。
乖乖真让她学到真的了?
乌塔还在不停的追问为什么是八个人而不是六个。
“为什么是八个?不合理呀?”
她脑袋都快想冒泡了,也不知道个所以然,然后,她的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合理的假设。
“哦!难道!有人怀孕了!”
队伍里的所有女性全部同时齐刷刷的看向了乌塔。
“啊?怀孕?我们?”
乌塔想到这个假设之后,忽然觉得一切都十分的合理!
“对!肯定是这样!而且是两个人!”
林铭赶紧打断她。
“你先別这么放飞自我,怎么可能有两个人同时怀孕”
“也对吼,这不合理不对,也有可能怀的是双胞胎!”
“你可歇歇吧”
林铭也不知道这傢伙到底是聪明还是蠢。
说她聪明,她脑子就没怎么正常过,说她蠢吧,嘿!一般人还真没有这个思路!
林铭很无奈的摊了摊手,並没有急著否认,他觉得初代和厄什路姆的事情太过复杂,想找个合適的机会,再和她说一下实情。
他这边没有否认,其他几个人可全都陷入了震耳欲聋的沉默之中。
就连阿七,都难掩自己惊讶的表情。
所有人在接下来的一段路程里,都不敢互相对视。
沈柯认为,应该是阿恩丝。
因为她自己知道林铭和卡文不是那种关係,阿七应该都还没发育到拥有那个功能,所以只能是阿恩丝。
再联想一下阿恩丝身上那种微妙的母性,她就觉得愈加的合理。
阿恩丝,原本怀疑是沈柯。
但是她隨即就想到了,林铭和卡文,可是平时都若无其事的睡在一起的啊!
就,那个,就那么,走火了也是在所难免
阿恩丝越想越觉得合理,开始不停地用眼睛瞟向卡文的小腹。
至於阿七,她总觉得是沈柯。
因为在阿七看来,沈柯的性格非常討人喜欢,而事实也是如此,在蓝林的这段时间里,沈柯经常帮別人家的忙,人缘也是好得很。
但是
人缘好也不能好到这个程度
阿七想到这,忽然又意识到一个关键的问题。
如果是沈柯,那双胞胎的爸爸是谁!
难道是老函?
林铭走了一段路之后,发现其他几个人之间的气氛都怪怪的。
沈柯开始主动帮阿恩丝拿行李,阿恩丝在有意无意的和卡文聊天,阿七在不停的问沈柯对老函有什么看法。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乌塔,则是另闢蹊径的低头小声问了林铭一句:
“你能怀孕么?”
“嘖,当然不能,我没有那套设备。”
“哦”
过了一会,乌塔也就把这事忘了,开始转头算其他的事情去了。
因为他们用的是步行,所以行进的速度不快,走走歇歇,天开始慢慢的黑了。
四处没有什么適合留宿的地方,几个人决定就地扎营。
今天天气很好,並没有风,林铭点燃了篝火,看著直直的向上燃烧的火苗,想著要不要烤些东西来吃。
卡文叉著腰站在林铭旁边,好奇的看向了不远处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从刚才开始就好像不太对劲,他们现在正一边確认林铭没有靠过来,一边把阿七围住,好像在叮嘱著什么。
她们,是在做最后的確认。
谁怀孕都行,反正不能是阿七。
这问题的严重程度根本不一样。
乌塔阿恩丝和沈柯也是在刚刚才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现在开始对阿七进行紧急授课。
他们先是用各种比喻修辞做著暗示,见阿七能够听懂之后,也確认了阿七没遭遇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然后他们就给阿七来了一场人生必备知识大讲堂。
“每个月会痛的话要注意一下,到时候我不在的话你可以找副会长商量”
“阿七我和你说,如果看到血,不要害怕!”
“你住口,进度还没有那么快!”
“我说的又不是那个血,是那个!那个!”
“哦哦哦哦那確实。”
“还有如果有人要强迫你”
三个人说到这,忽然想到了阿七现在的实力,好像也没什么人能用武力强迫。
於是接下来的话题就转到了如何慧眼识人和生理卫生知识。
三个人里面,最成熟的,反而是看起来最单纯的沈柯。
阿恩丝虽然总给人一种温柔母性的感觉,但其实她只是活得久,她都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
乌塔倒是经验丰富,但是她的经验一般都不具备什么参考性。
毕竟受眾不是一个类別。
倒是沈柯,知识储备基本就相当於一个已婚女子了。
所以他们的谈话其实不是三对一,而是一对三。
是沈柯一个人在和他们科普各种只有在晚上说才不会感觉到违和的知识。
这一晚,乌塔填补了知识空白,阿恩丝开拓了眼界。
而阿七,她成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