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霞看著身旁襁褓里那个安静睡著的孩子,眼中没有半分母性,只有冰冷的恨意和厌弃。
上辈子她在晕过去之前是看过一眼自己女儿的。
大概是因为都是杨二虎的种,两个孩子长相上是有些相似的。
加上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她心里虽然有过一些细微的疑惑,但到底没有多想,才让他们得逞了三十年!
不能再等了!
估摸著过了一个多小时,外面彻底没了动静。
张玉霞强忍著下身撕裂般的不適和虚弱,咬著牙,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她看也没看床上那个冒牌货,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冰冷的夜风灌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她朝著对面那间亮著微弱灯光的土房子摸过去。
半个月前,李婆子说隔壁王寡妇的男人之前对他们老杨家有恩。
现在王寡妇的男人没了,一个人大著肚子隨时可能生,就把人接到家里住著。
说什么总得让恩人在这世上留下血脉。
老杨家的人都没有反对,张玉霞这个做儿媳妇的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现在想来,什么恩人的血脉,都是狗屁藉口。
他们早就知道王寡妇肚子里怀的是杨二虎的种。
所以王寡妇和她同一天、前后脚生孩子,也是提前就算计好的。
张玉霞屏住呼吸,刚想凑近窗户看看里面的情况,寻找机会把自己的女儿偷换回来。
却突然听见门口那个用来装柴火的旧竹背篓里,传出几声极其微弱、像小猫一样的啼哭。
张玉霞的心猛地一抽。
她快步走过去,颤抖著手扒开竹背篓上面盖著的稻草。
果然,一个单薄得连襁褓都没包好的小婴儿被丟在里面。
小脸冻得发青,哭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是她的女儿!
幸好现在还没入冬,夜里虽冷却不至於冻死人,若是寒冬腊月
张玉霞红著眼眶,心里对杨二虎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就算再怎么恨她,这也是他的亲骨肉啊。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杨二虎竟是连禽兽都不如!
她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抱出来,紧紧搂在怀里。
孩子感受到暖意,微弱地抽泣了两声,渐渐安静下来。
张玉霞不敢耽搁,立刻抱著孩子返回自己房间。
她动作迅速地拆开床上那个冒牌货的襁褓,然后无比珍重地將自己的亲生女儿。
用这个原本就属於她的襁褓,仔细包裹好,紧紧抱在怀里。
看著失而復得的女儿在怀中安睡,张玉霞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接著,她冷漠地拎起那个只裹了块破布的王寡妇的女儿,再次走出房门,朝著对面的土房子走去。
刚走到门口,竟迎面撞上从王寡妇屋里溜出来的杨二虎。 杨二虎脸上带著一丝饜足,看到张玉霞时,嚇得脸色一白,慌张地解释道:
“玉…玉霞,你、你怎么起来了?
是…是娘让我来给桂…给王寡妇送点鸡汤补补身子”
张玉霞看著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心中冷笑
面上却竭力维持著平静,甚至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喜怒:
“嗯,这也是应该的,毕竟王寡妇的男人对我们杨家有恩,现在人在我们家,是应该好好照顾著。”
杨二虎听到她这么说,没起疑心,顿时鬆了一口气,脸上堆起笑:“还是你明事理”
然而,他的笑容在看到张玉霞刻意搂紧的襁褓时,瞬间僵住,一颗心又提了起来,眼神闪烁。
“玉霞,这孩子你抱出来干啥?外面风大,別著了凉”
张玉霞低下头,轻轻拍哄著襁褓,语气自然地说道:“哦,我刚在屋里躺著,好像听见有孩子哭声,心里不踏实,就出来看看。
是不是王寡妇奶水不够,孩子饿著了?
要不我奶水足,可以帮忙奶一下孩子。”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看似疑惑地看向杨二虎,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责备。
“不过二虎,我怎么看这孩子被放在门口这背篓里,外面这么冷,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好,怎么对得起这孩子早死的亲爹啊。”
“亲爹”两个字,张玉霞咬得很重。
杨二虎被问得心里发毛,眼珠子慌乱地转了几圈,急中生智,扯出一个藉口。
“啊…这个…玉霞你不知道,这是我们杨家村的传统。
这孩子是遗腹子,生下来命格硬,必须要放在门外的背篓里待上一夜,沾沾地气,才能压住煞气,平安长大。
我知道你心善,担心这孩子,不过你就放心吧,我们也就是意思意思在门外放一会儿,我这不就是出来把孩子给抱进屋的。”
张玉霞听著这漏洞百出的谎言,心中冷笑更甚。
古老传统?沾地气?压煞气?
杨二虎,为了你们那点齷齪心思,真是连祖宗都能隨便编排。
但她面上却不显,只是装作恍然和理解的样子,轻轻“哦”了一声,顺著他的话说道。
“原来还有这讲究,既然是老传统,那还是按规矩办吧,別坏了规矩对孩子不好。”
说著,她作势就要把怀里孩子放回那个竹背篓里。
杨二虎见状,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
赶紧上前一步,几乎是抢一般从张玉霞手里接过那个襁褓,乾笑道:
“对対对,按规矩办,我来放,你刚生完孩子,快回屋歇著,別受了风。”
他十分粗鲁地將那个襁褓,重新放回了竹背篓里,又盖上了稻草。
张玉霞冷眼看著他的动作。
这才只是开始!
你们加诸在我和我孩子们身上的一切,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那我就先回屋了,你也早点儿去歇著,大半夜的总在人家寡妇门前溜达不像样子。”
张玉霞极力的压制著恨意,用关心叮嘱的语气说道。
杨二虎不耐烦的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有分寸,你赶紧回屋吧。”
张玉霞也不再多看杨二虎,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