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和弟妹对来福和来財可真好,知道的是伯母和婶娘对他们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你们的亲儿子呢。”
这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瞬间在院子里炸开。
贾兰兰和李招娣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贾兰兰抱著杨来財的手臂下意识地一紧,眼神慌乱地避开张玉霞的注视。
李招娣也是浑身一僵,搂著杨来福的手都不自觉地鬆开,嘴唇哆嗦著,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杨家其他几人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
“玉霞,你胡说什么呢!”
杨二虎立马大声呵斥道。
“他爹,你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张玉霞微微睁大了眼睛,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和不解。
她轻轻拍抚著怀里被惊动、有些不安的小越英,语气弱了下去。
“我这不也就是隨口一说嘛,看大嫂和三弟妹对孩子们这么好,我心里感激,才这么感慨一句的”
她將“隨口一说”咬得略微清晰,眼神扫过每一个杨家人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
看著他们因为她“无心”的一句话,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明明心里慌得不行,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绞尽脑汁的想办法继续隱瞒她的模样。
张玉霞就觉得可笑。
杨二虎被张玉霞那委屈的眼神看得心头火起,却又无法再继续发作。
只能硬邦邦地、几乎是咬著牙说道:“这种话怎么能乱说呢,让孩子们听见了,心里该怎么想?
还以为咱们做爹娘的不想要他们了呢,以后不许再胡说八道。”
李婆子也终於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厉色。
深深打量了张玉霞好几眼,像是要確定她刚才那话究竟是无心的,还是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可惜最后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李婆子想著张玉霞应该是不可能知道的,悄悄鬆了一口气。
“是啊玉霞,这话可不能隨便乱说,一家人好好的,让你说得生分了
来福、来財都是我们老杨家的孙子,招娣和兰兰是他们的伯母、婶娘,心疼侄子不是天经地义,就你心思多,东想西想。”
“就是就是,”杨三豹赶紧附和著上前,把贾兰兰怀里把杨来財接了过来,交给杨二虎。
动作快得几乎像是甩掉一个烫手山芋。
“二嫂,兰兰她,她这不是心疼侄子嘛,看孩子摔了,心里著急。
你知道的,小伟没出生之前,兰兰可是一直把来財当亲儿子,我之前还跟二哥开玩笑,说要是生不出儿子就把来財过继过来呢。”
杨二虎怀里被塞进一个沉甸甸的杨来財,孩子似乎有些被大人们之间诡异的气氛嚇到,瘪瘪嘴想哭。
杨二虎赶紧搂著哄了哄,附和道:“是,三弟是说过这么一嘴。”
张玉霞冷眼看著他们兄弟二人这拙劣的配合表演,心中冷笑更甚。
张玉霞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异样,脸上露出些许的歉意。
“確实是我多心了,误会了大嫂和三弟妹的一片好心。”
她说著,目光转向李婆子和杨二虎,语气变得更加柔顺,“娘,二虎,你们別生气,我就是就是看孩子们打架,心里著急。
又听著大嫂和三弟妹一口一个偏心的指责,脑子一懵,就说了胡话了。”
李婆子盯著她看了几秒,见她神情不似作偽,眼神里的探究和厉色才稍稍褪去一些,但心底那根警惕的弦却並未放鬆。
“知道错了就行,一家子人,把心思放正,別整天琢磨那些有的没的,好好把孩子带好才是正经。
“娘说的是,”张玉霞低眉顺眼地应道。
杨二虎见风波似乎终於平息,也暗暗鬆了口气,连忙把怀里的杨来財放回到地上。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一会儿还要上工呢。”
李招娣拉著杨大龙回了他们屋里,反手就閂上了门。
背靠著门板,心臟还在“咚咚咚”地狂跳。
杨大龙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耐烦地皱紧眉头。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一点小事就嚇成这样。”
“一点小事?”
李招娣猛地转过身,抓住杨大龙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抑制不住的恐慌,“大龙,你还没看出来吗,张玉霞她她不对劲。
她刚才那话你说她会不会真的知道什么了?”
上次她就有这个感觉。
今天这个感觉就更强烈了。
她总觉得张玉霞可能无缘无故说出那些话来。 她越想越怕,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万一万一她真的知道了那件事,可怎么办啊?”
相比於李招娣的惊慌失措,杨大龙却显得镇定得多,甚至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他甩开李招娣的手,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掏出菸袋锅子,慢悠悠地塞著菸丝。
“知道,她知道个屁,”杨大龙嗤笑一声,划亮火柴点上烟,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不屑的神情。
“那件事,是爹娘做主,咱们全家一起捂得严严实实的,连村里那些精得跟鬼似的老傢伙都没嗅出味儿来,她张玉霞一个外来媳妇,她能知道啥?”
他吐出一个烟圈,语气带著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就把咱们的儿子还回来唄,难道我杨大龙还养不起自己的种了?”
“还回来,你说得可真轻巧。”
李招娣急得直跺脚。
张玉霞要是真知道了,肯定找他们要她的儿子。
她那几个儿子当时可都他们上哪儿给她找儿子去。
提到张玉霞那三个亲生儿子,杨大龙抽菸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也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
但隨即隱隱的嘲讽所取代。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哼,那能怪谁,那几个孩子又不是咱们动手处理的。
就算张玉霞真要找人要儿子,那也该是去找老二要去,跟咱们有什么关係。”
老话说,虎毒不食子。
他们家这个老二,平时看著闷不吭声、老实巴交,下起手来,那是真狠啊。
反正换成他杨大龙,是绝对不可能为了外头一个女人,把自己三个亲儿子全都
毕竟女人嘛怎么换都行,可儿子那可是实打实的是自己的血脉。
一想到这,杨大龙就忍不住感到一阵恶寒。
看著李招娣依旧惨白的脸,杨大龙把烟锅在炕沿上磕了磕,语气带著警告:
“我可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对来福的態度,给我收敛著点。
別动不动就紧张得跟什么似的,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你是他伯母,不是他亲娘。
该有的分寸你得有,別再让张玉霞品出什么不对劲来。”
李招娣被丈夫一番连敲带打,心里虽然依旧七上八下,也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除了李招娣和杨大龙夫妻俩外,西屋內,贾兰兰和杨三豹同样心绪不寧。
贾兰兰拍著怀里被嚇到的杨志伟,压低声音对杨三豹抱怨:
“都怪你,刚才反应那么大干嘛,生怕二嫂看不出来咱们心虚吗?”
杨三豹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我那不也是一时情急嘛,谁知道二嫂会突然冒出那么一句?”
他顿了顿,凑近贾兰兰,“不过,你说二嫂她真能知道?”
贾兰兰眼神闪烁,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应该不能吧,这事儿多隱秘啊。
可能就是咱们自己想多了,她隨口一说,咱们自己嚇自己。
不过以后可真得注意了,对来財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她说著,语气里带著浓浓的不舍和无奈。
那可是她十月好不容易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现在却只能听著他喊別人爹娘,贾兰兰这心里就跟被刀割一样难受。
但她又不得不这么做。
杨三豹嘆了口气,默认了。
而上房里,李婆子和杨二虎的气氛则更为凝重。
李婆子沉著脸坐在炕头,眼神锐利地盯著杨二虎。
杨二虎被盯得心里发毛,先开了口,“娘,今天这事,应该就是巧合,玉霞她”
“闭嘴!”
李婆子低喝一声,打断了他,“不管是巧合还是她真看出了什么,咱们都不能不防。”
她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叮嘱道:“老二,从今天起,你给我收敛点儿,尤其是晚上,別再偷偷摸摸往王桂芬那个骚狐狸那儿跑。
现在外头风言风语刚消停点,张玉霞今天又说了那么句戳心窝子的话,你再被人抓住把柄,是想把这个家彻底搅散吗?”
杨二虎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嘟囔道:“我我也没常去”
李婆子眼一瞪,“別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我告诉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张玉霞。
她手里的那些东西可是咱们老杨家將来飞黄腾达的指望。
等將来那些东西到手了,別说一个寡妇,你就是要找几十上百个黄花大闺女老娘也不管你。”